第21章 懺悔者（4）宋振國站在醫院走廊裡，醫生給他看手裡的檢測報告。
“那瓶飲料裡被人放了大量的阻傳素。”
這原本是從深海軟體動物中提取的神經毒素，管控極為嚴格，用於麻醉和止痛，一點點量就能讓人失去知覺。
方莉莉血液濃度檢測報告顯示，她體內的藥物攝入量大約在4毫克，這個濃度已經遠遠超過了安全閾值。一般來說，0.5毫克每升就足以讓一個成年人陷入深度昏迷，1.5毫克每升以上就可能造成不可逆的神經損傷。
醫生合上報告，“以她的體重和年齡來算，這個劑量，足以阻斷她全身的運動神經信號傳導，不過她的中樞神經沒有受損，意識有可能是清醒的。”
宋振國隔著玻璃往裡看了一眼。
方莉莉躺在裡麵，身上插著管子，才16歲的女孩，短短幾天，眼窩深陷，臉白得像張紙，躺在那裡，和一具活著的屍體沒有半點區別。
知道那是個犯了法的姑娘，策劃了綁架索要巨額贖金，但到底沒有真的釀成什麼惡果。
不過是個孩子。
想到自家女兒，宋振國心裡堵得慌。
對伊甸園的厭惡越發濃重。
這個年齡的姑娘應該坐在教室裡，為一道數學題發愁，就算她父親做了錯事，她也不該遇到這樣的事。
“她還能恢復嗎？”宋振國問。
醫生沉默了一下：“以目前的濃度和攝入量來看，完全恢復的可能性很低，她大概率會長期維持這個狀態。”
宋振國想了想，又問：“她的治療費用大概需要多少？”
方莉莉已經沒了家人，後續治療怕是一筆不小的費用，他們得聯繫民政部門先暫付一筆，後續還得找未成年人保護機構和社會募捐。
醫生一怔，先答：“目前花了十七萬，後續每月可能需要三萬到十萬不等。”
宋振國皺起了眉。
“不過。”那醫生話鋒一轉：“天海集團旗下的珩然基金會前天給捐了款，方莉莉後續的治療和護理費用會由他們承擔。”
宋振國瞳孔一縮，“什麼，誰？”
醫生被他突然拔高的聲音嚇了一跳，又低頭確認了一遍：“天海集團，謝祈天先生為他弟弟成立的珩然慈善基金會，他們的負責人前天聯繫了醫院，說是會負責方莉莉的後續治療。”
宋振國站在原地，像是被釘在了那裡。
…………
井下的空氣又濕又冷，下水道的酸腐味溢滿了鼻腔，小女孩努力踮起腳，身下的木闆咯吱咯吱地響，身上的白裙浸在渾濁的水裡。
手指緊緊扣住石壁，幾根指甲都已經劈開，翻出粉色的嫩肉。她來不及去感知痛苦，隻是踮著腳，仰著頭，看著頭頂那一小片圓形的黑天。
嘶啞著嗓子喊。
“有人嗎，我在下麵，救救我。”
“媽媽……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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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木闆晃了晃，雨從井口灌進來，打在她臉上，混著眼淚一起往下淌，早晨媽媽為她紮的公主頭已經亂掉了，辮子散了一半，碎發帖在臉上，黏糊糊的。
紅色髮帶卡在井口邊緣。
小孩不停向外呼喊。
雨越來越大，越來越兇。
牙齒打著顫，身體越來越冷。
“有人嗎，有人嗎，救救我，我在下麵！救救我！”
可能是一個小時，可能是兩個小時，可能更久。嗓子幾乎快發不出聲音了，稚嫩的雙手還在石壁上摳著，指甲已經全都斷了，指尖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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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裡，小孩終於崩潰哭出了聲。
“救救我……”
陰影落下，她感到臉上的水少了。
愣了一下，睜開眼，看見頭頂多了一把傘。那把傘遮住了雨水，遮住了灰濛濛的天空。
她看見傘下站著兩個人，瞬間像得救了般，眼淚一下全湧了出來，用盡了力氣呼救。
“莉莉姐姐，姐姐，救救我！求你們幫我找找我哥哥，我上不去了！”小孩踮著腳，不停朝上方揮舞手臂，努力想要去夠井口，可她實在太矮了，幾次嘗試也隻是徒勞。
雨水順著傘簷滴滴落下。
身著小白裙的另一位女孩站在井邊，身邊的男孩同樣低頭看她。
纖細的手臂向下伸來。
小孩像是看到了光，努力想要抓住那隻手。然後，那隻手緩緩鬆開，一根紅色髮帶從她指尖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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