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曰:‘怨慕也。’萬章曰:‘父母愛之,喜而不忘;父母惡之,勞而不怨……’”王淵的語速並不快,似乎在思索回憶,但還是把整個萬章篇都背完。
“惟順於父母,可以解憂,”席書又問,“你對這句話怎麼理解?說真話,不要說假話。”
王淵答道:“愚孝也。”
席書再問:“何以事君?”
王淵答道:“舜不告而娶。”
“哈哈哈哈!”
席書猛然大笑,把考生們驚得抬頭望去。
兩人這一問一答,講的是忠孝之事。
王淵的觀點是:一個人對待父母和君上,不能愚忠愚孝。就像舜不告而娶,那是避免父母犯錯誤。如果皇帝有錯,為臣者雖然不能怨懟,但要做好自己的本職,避免皇帝犯更多錯誤。
結合此時的朝堂,就是正德皇帝瞎雞兒搞。做臣子的不能慣著,不能愚忠硬懟,也不能諂媚逢迎,而是要去做對社稷有利的事情,以此來糾正彌補皇帝的過失。
席書也知自己失態,他立即放低聲音,問道:“這些道理,是你老師教導的嗎?”
“正是。”王淵沒必要說實話。
剛才聊的那些內容,七成出自《孟子》,三成是王淵自己的思想。
《孟子·萬章》和朱熹都講得很隱晦,通篇都在講舜王如何孝順父母、友愛兄長,對如何事君隻是隨筆一提。大部分的老師授課,也隻側重孝道,包括沈複璁在內:一是這玩意兒很敏感,二是老師沒有那個層次。
如果是在作八股文,王淵剛才就有超綱的嫌疑,放在弘治朝以前百分百落榜。但到了正德年間,八股對思想的禁錮稍微寬鬆,在江南這樣考鄉試,很可能拿到超高分數;但跑去雲南考鄉試,又很可能會不及格。
沒有標準答案,全憑主考官心意。
席書見又有人交卷,便對王淵說:“且下去等著放牌吧。”
考科舉不能交卷就離場,而是每隔一段時間,吏員統一放出考生,謂之放牌。
王淵回到自己座位,百無聊賴,乾脆趴考桌上睡覺。迷迷糊糊間,聽到銅鑼敲響,立即提著考箱往外走。
劉耀祖目送王淵離場,隨即抓耳撓腮。
他早把第二題默寫課文答出,但對對聯和八股破題,卻始終拿不定主意。這小子寫了十多個下聯,又寫了七八個破題,然後自己把自己套進去,糾結之下不知該如何選擇。
事實上,劉耀祖隨便把一種答案遞給鄰桌,旁邊那位學童都會激動到喊爸爸。
並非劉耀祖太學霸,而是席書出的題過於簡單。
但凡認認真真讀書的學童,肯定能夠答出來。跟王淵一起放牌離場的,就足有十多人,而且個個輕鬆愜意。
街上,宋靈兒一手牽馬,一手揮舞大喊:“王淵,去打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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