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婚後不久，柔則的禁足，三月期滿。
期滿當日，她便來了正院請安。
這一回她穿得素凈，胭脂色的旗裝，外頭罩了件灰藍的褂子，髮髻也隻簪了支銀簪。
乍一看，倒真像是清心寡欲了三個月的樣子。
宜修正抱著弘暉在窗下曬太陽。
弘暉已經三個多月了，長得虎頭虎腦，胳膊腿兒跟藕節似的，一雙黑亮的眼睛滿屋子亂轉，嘴裡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說什麼。
宜修拿撥浪鼓逗他，他就咧著沒牙的嘴笑，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柔則進來時，正好看見這一幕。
她腳步頓了頓，隨即笑著上前行禮：“給福晉請安。福晉氣色真好，小阿哥也長得壯實。”
宜修笑著讓她坐，又讓剪秋上茶。
齊月賓和苗氏也在，齊月賓照例安靜坐著，苗氏卻盯著柔則的肚子看了好幾眼。
柔則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圓鼓鼓地撐著衣料。
她本人倒沒胖多少，隻是腰身粗了些，臉上多了些孕中的浮腫。
苗氏看了半晌，忽然掩著嘴笑了一聲：“側福晉這胎養得真好。妾身記得側福晉剛入府時，腰細得跟柳條似的，如今倒也豐腴了。不像妾身，怎麼吃都胖不起來，還是這副嬌小的樣子。”
她說完，還特意直了直腰，把自己那副玲瓏身段顯了顯。
廳裡靜了一瞬。
柔則端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她低下頭，抿了一口茶，再擡起眼時，麵上還是溫婉的笑：“苗格格年輕，自然身段好。我如今懷著身子，胖些也是應當的。”
她說著，目光在苗氏臉上輕輕一掠，那笑意看著柔，底下卻藏著什麼東西。
苗氏沒覺察，還在跟齊月賓嘀咕：“齊姐姐你說是不是，妾身這身子，怎麼吃都不胖，真是愁人。”
齊月賓沒接話，隻低頭喝茶。
宜修把弘暉交給奶娘抱下去，也端起了茶盞。
她方才把柔則那一眼看得分明，心裡暗暗留了意，嘴上卻隻說了幾句閑話，便讓大家散了。
柔則出了正院的門，走得慢慢的，一路沒說話。
崔槿汐跟在後麵，也不敢問。
走到半路，柔則忽然停住腳步，偏過頭，看著路邊那條通往苗氏院子的青石小徑。
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淡淡道：“槿汐，今日廚房是不是送了新油來？”
崔槿汐一愣：“是，福晉那邊撥了幾壇香油，說是新到的，分給各院。”
“苗格格院裡分了嗎？”
“分了。奴婢親眼看著送過去的。”
柔則“嗯”了一聲，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那壇油，擺在哪兒了？”
崔槿汐不明白她為什麼問這個，還是老實答了：“就擱在苗格格院門口那棵槐樹底下，等她們自己人搬進去。”
柔則沒再說話，慢慢走遠了。
當天夜裡，苗氏從齊月賓屋裡吃了茶回來。
她走的那條青石小徑是回自己院子的必經之路，兩旁種著老槐樹，月光照下來，樹影婆娑。
苗氏帶著丫鬟走得很快，嘴裡還哼著小曲。
忽然腳下一滑。
她整個人往前栽去，丫鬟沒來得及拉住，就聽見一聲悶響，苗氏重重摔在地上，緊接著便是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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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壇油不知被誰挪了位置，就擺在青石小徑最窄的那一段，壇口斜著，油淌了一地，在月光下泛著膩滑的光。
苗氏正好踩在上麵，整個人滑出去好幾尺，肚子重重磕在路邊的石階角上。
血很快洇濕了她的裙擺。
丫鬟嚇得尖聲大叫，整座王府都被驚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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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趕到的時候，苗氏已經被人擡回了屋裡，府醫正在裡頭診治。
外頭站了一堆人，齊月賓臉色發白，柔則披著衣裳站在廊下，滿臉焦急。
“怎麼回事？”宜修沉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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