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開口，“姐姐不問？”
“不必問。”
她嘴角彎出抹淺笑，語氣同平時沒什麼兩樣，“殿下並非愛尋釁滋事之人，能讓殿下忍不住動粗，定然不是殿下的錯。”
“我倒要誇誇殿下，大皇子比你大好幾歲，殿下與他打架竟也沒落下風，將自己保護的這般好，真是好生厲害。”
蕭羽耳朵尖微微泛紅，似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睛卻依舊眨也不眨地看著她，亮得似天上的星星。
“膝蓋可還好？”
她蹲下身，打算挽起他褲腿查看，被蕭羽下意識阻攔，“已經讓龍邪上過葯了。”
見他不願被看見傷處，南絮也不勉強，隻叮囑道，“殿下膝蓋受傷，不宜多走動，這幾日還是要多多休息，免得落下毛病。”
“沈姐姐放心，我曉得的。”
他聲音極輕極乖順，同麵對蕭楚河的嗆刺、以及在易文君麵前的強笑賣乖完全不同，那是一種全心的喜愛和依賴。
……
此事過後沒幾個月，蕭永便因結黨謀亂等一係列錯事被廢除身份，自請進入欽天監修行。
說是修行，其實就是想保命。
不過他終究沒能活著進入欽天監，而是在大街上就被人給截殺了，兇手是暗河蘇家主跟大家長。
他們做得不算隱蔽，甚至還很正大光明，有心人想查都能查得到。
明德帝對此自是頗為不滿，認為即便蕭永做了一係列錯事，但到底是皇族血脈，暗河如此行事，難免有藐視皇族之嫌。
但這事終究被琅琊王摁了下去，他是個賢王，又向來親近江湖，實乃也算半個性情中人，尤其這事論起理來其實還是他們皇室站不住腳，畢竟蕭永為了弄權害死不少人。
摁是摁下去了，但這些不滿，終究被明德帝一點點累積到了琅琊王頭上，外加龍封捲軸一事被暗中傳的沸沸揚揚，都在說明德帝蕭若瑾得位不正，皇位是自家弟弟琅琊王讓給他的，天啟城風聲愈緊。
連蕭羽他們這些還未長成的皇子，都感覺到了風雨欲來，這兩年縮得一個比一個老實，隻敢在暗中積蓄力量，大動作是一點不敢有。
這種壓抑的氣氛一直持續到明德十六年，蟄伏多年的暗潮終於徹底噴湧，最終捲成一道可怕的驚濤駭浪——琅琊王謀逆案。
已經十七歲、被封永安王的蕭楚河自小由琅琊王教養長大，深信王叔絕非這種人，當庭闖殿，在殿前連說十三條琅琊王謀逆案的可疑之處，為其求情，跪在殿前三天三夜，惹怒明德帝，被貶為庶人、流放青州。
消息傳開時是在申時。
南絮正在偏殿修一本舊琴譜，是前些日子蕭楚河聽說她手藝好，托她幫忙修的，邊角爛了，她用漿糊一點點粘回去。
秋橘便是在此時跑進來，臉色慘白，哆嗦半天才說清楚，“永安王……永安王被貶了。”
南絮手一頓，漿糊刷子懸在半空。
“逐出天啟了？”
“嗯，說是酉時之前就得走，連件厚衣裳都不讓帶。”秋橘說著就哭了，說不上是同情還是嚇得。
南絮沉默放下刷子，仔細粘好最後一頁紙，擦了擦手指上的漿糊，沒說話。
這兩年，蕭楚河與蕭羽依舊不對付，倆人大動作沒有，小摩擦不斷，但不管他跟蕭羽兩人再怎麼鬥，對南絮卻一直頗為尊重，每次蕭羽帶南絮做的甜點去學堂，他總要跟著搶上幾口吃，將蕭羽氣得不行。
南絮見過蕭楚河的次數其實並不多，隻因她這兩年容貌出落的愈發盛，怕惹出什麼麻煩，平日甚少出這景泰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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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少數見到的幾次，對方都會好脾氣地喚她一聲“沈姐姐”，從未擺過什麼王爺架子。
十幾歲的少年，待人善良赤誠，常穿一身絳色束袖皇子常服，走路帶風，眉眼肆意張揚，笑聲能傳出半條宮道。
這樣的人，被貶為庶人。
她低頭把琴譜合上，壓好鎮紙。手指還有點黏，漿糊沒擦乾淨，撩起些清水洗了洗。
南絮在房間呆坐了片刻，又去廚房待了一會，總覺得有些坐不住，最後乾脆搶了秋橘的活，去正殿給易文君送熱水。
推門進去的時候，對方正坐在窗檯前，指尖頗為疲憊的半支在額角，殿內沒點燈，月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她半邊臉上。
“娘娘，喝口熱的，暖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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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絮走近遞上一杯熱水。
見來的是她，易文君沒說什麼，半晌，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幽幽聲音像是從遠方飄來，“楚河那孩子……性子很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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