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王被貶，朝堂格局大洗牌。
上一波暗湧，隨著琅琊王的自刎和永安王被貶，而短暫歸於平靜，新的風暴於暗處無聲醞釀。
沒過兩日，明德帝便又下了新聖旨，封二皇子蕭崇為白王，七皇子蕭羽為赤王，不日出宮立戶開府。
兩道旨意下達，各宮燈火通明。
除了不問世事的景泰宮。
蕭羽沒去吵醒已經睡下的宣妃，他獨自立在廊下，於那盞燈前站了許久許久。
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這，隻是覺得心裡很亂，而站在這裡能平靜些。
蕭楚河這座壓在他頭上的大山終於沒了，格局一夜洗牌，自己終於被看見、封王，按說他該高興才是；可他這個“赤王”，同蕭楚河的“永安王”又怎能一樣呢？
蕭楚河的“永安王”來自父皇的偏愛，和他逍遙天境的實力；而他這個“赤王”，卻是在父皇失去永安王之後，用來平衡朝堂的棋子。
他又想到蕭楚河。
他的六哥，那個十七歲的少年——因為敢在殿前說真話，就被剝了所有東西。
所有的天賦、驕傲、尊貴……在上首那人眼中大概統統都不值一提，他隻需要輕飄飄幾句話，他們這些皇子就能瞬間從雲端跌落。或是從此被貶進塵埃，或是感恩戴德的成為下一個他棋盤上的籌碼。
琅琊王叔自刎。
蕭楚河被貶。
朝堂一夜死了三個禦史。
十幾個牽涉其中的將領卸甲歸田。
如今被一朝拎上棋局，他已沒有了退路。興奮、恐懼、竊喜、悲涼……各種情緒交匯糅雜在胸口，直叫蕭羽堵得喉嚨發塞。
他吐出口氣，忍不住閉了閉眼。
這座皇宮，可真臟啊……
“殿下。”
身後響起一道熟悉的輕喚。
蕭羽本能地朝那邊偏了偏身子，肩線微微放鬆，不必回頭，他也知道來的是誰。
南絮緩步行至他身前，手中托盤擱著一碗紅糖薑湯，裊裊熱氣蒸騰上升，氤氳了蕭羽冷艷的眉眼，十五歲的少年，個子比南絮還要高上一頭。
“外麵寒氣重，喝點熱的，會好些。”她緩聲將托盤擱在石台上，動作很輕。
蕭羽沒動。
他看著那碗湯，看了好久。
再開口，聲音帶點沙啞：
“六哥被貶了。”
“……嗯。”
“我被封王了。”
“我知道。”
“他什麼都做不了了。”
最後這句話南絮沒有接。
她不知道蕭楚河以後會怎樣，她隻是個司籍宮女，她不知道的事比知道的多得多。但她知道眼前這個少年站了一夜了。
“殿下。”她說，“天亮了。”
去休息吧。
睡一覺，就什麼都好了。
蕭羽愣了一下。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沒出聲。低下頭，眼淚忽然就從眼眶溢了出來，砸在青石闆上。
一滴，兩滴，三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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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絮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出聲安慰，她隻是輕輕拉過他那隻右手，將他攥緊的手指一點一點掰開，裡麵幾個月牙形的血痕清晰可見，此刻正在緩緩往外滲血。
“不疼嗎？”
聲音帶著極輕的嘆息。
她掏出條幹凈帕子，在他掌心繞了兩圈，最後打了個漂亮的結，將所有疼痛悉數撫平。
一如五年前那般。
蕭羽胸口的悶堵忽然就散了。
臟便臟吧。他想。
這座皇宮是髒的，他也是髒的，但起碼她是乾淨的，他封了王，便能更好的保護她和母妃。是棋子又如何？誰說身為棋子，就沒有掀翻棋局的那天呢？能當棋子，起碼說明他擁有上場的籌碼。
“沈姐姐。”蕭羽傾身將人擁進懷裡，手臂抱得很緊，卻又不敢太過用力，唯恐弄疼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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