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斷代辨層“這趟活……可能比咱們預想的大得多。”
老鬼壓低聲音，眼裡的精光像惡狼見到了鮮肉，可眼角卻又在劇烈地抽搐。
漢代繩紋磚的出現，讓全場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我蹲在狹窄的洞底，伸出兩根手指，小心地撫摸著那塊冰冷濕潤的磚麵。
上麵的繩紋粗糲而深邃，就像是兩千年前的泥匠隨手按上去的，卻帶著一股穿越千年的滄桑與陰冷。
“老鬼，繼續清理，把周圍的泥都刮乾淨！”
我深吸了一口潮濕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老鬼抹了一把額頭的白汗，沒廢話，壓低身子重新拿起了小精鋼鏟和毛刷。
“嚓、嚓、嚓……”
清微的金屬刮削聲在狹窄的地洞裡迴響。
老鬼動作極快，巴掌大的小鏟子像手術刀一樣，沿著磚縫一層層剔除硬邦邦的紅泥。
我和啞巴在上麵配合，用小吊桶把清理出來的泥土一桶桶提上去倒掉。
十分鐘後，大約半平方米大小的墓頂徹底暴露在暗紅色的手電筒光下。
呈現在我們眼前的，是整整齊齊排布的幾塊大青磚。
每一塊磚都有四十多厘米長，表麵全模印著清晰的繩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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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磚採用了極具年代特色的“錯縫平砌”手法，磚與磚之間嚴絲合縫，接縫處抹著一層厚厚的白灰和糯米汁混合成的灰漿，歷經兩千年歲月的侵蝕，依然堅硬如石。
我和老鬼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震駭。
這絕對不對勁！
我們在山上觀察龍脈風水、用鏟子找定位的時候，地表呈現出來的風水格局和墓葬走向，明明是標準的明代鄉紳墓。
可現在打出來的墓頂，卻是貨真價實的漢代高規格墓磚！
難道是我的斷代出了錯？
不可能。
漢代墓磚和明代墓磚有著天壤之別，這在行裡是打眼都不可能打錯的鐵律：
首先是尺寸。
漢代磚講究大氣厚重，一般長三十到四十厘米，寬接近二十厘米，厚度足有七八厘米；
而明代的墓磚要小巧得多，長二三十厘米，寬不過十幾厘米。
其次是紋飾與質地。
漢磚多有繩紋、畫像紋或者複雜的幾何紋，質地較粗，呈紅褐或青灰；
明磚則大多是素麵，質地細膩，打磨得平平整整。
再者就是砌築手法。
漢代喜用“錯縫平砌”或者“楔形磚起券”，明代則流行“一順一丁”或者“磨磚對縫”。
眼前的這片墓頂，每一條特徵都直指兩千年前的西漢時期！
我腦子裡像是有無數個齒輪在飛速旋轉，推演著各種可能性：
明代人在建墓的時候，刨了附近漢代墓的荒塚，偷拿漢磚來蓋自己的墓？
但這極不可能，古人講究陰宅風水，極度忌諱用死人的舊墓磚來蓋新墳，這叫“借死氣”，是大兇之兆，哪怕是窮困潦倒的鄉紳也不會幹這種缺德事。
或者是我們打錯了位置，歪打正著打到了旁邊一座更早的漢代墓上？
可地表的封土和山勢格局，明明是明墓的走向。
但最可能還是我之前的猜測，這是一座罕見的疊墓！
所謂疊墓，就是不同時期的墓葬上下重疊壓在一起。
通常是後人在建墓時，壓根不知道這片好風水地底下的幾米深處，早在幾百甚至上千年前就已經埋了一位古人。
後人鳩佔鵲巢，在舊墓的上方直接打夯建了新墓！
至於第四種——明代人閑得慌專門仿燒漢代繩紋磚，那就更是無稽之談了，誰會費這勁去搞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
“陳九，這……這到底是個啥名堂？”
老鬼聲音發乾，咽了口唾沫問我，“咱們到底是打了明墓，還是打了漢墓？”
“別慌，打幾個探孔看土樣柱，是真是假，泥土不會撒謊！”
我乾脆利落地從挎包裡組裝起洛陽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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