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是懸在我們頭頂上的鍘刀。
淩晨三點一過，夜空暗得像潑了墨，刺骨的冷風在荒山林子裡鬼吼鬼叫。
“快！別耽擱，動靜壓到最小！”
我蹲在地坑裡，紅布手電筒直勾勾照著磚麵。
老鬼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嘴裡叼著竹籤，手上動作麻利得像個老縫紉工。
啞巴則立在洞口，像一尊黑鐵塔似的半蹲著，兩隻耳朵尖微不可查地動彈，提防著山腳下隨時可能折返回來的腳步聲。
漢代的墓磚，粘合劑用的是白灰、熟石灰加濃糯米汁。
這種老方子擱地底下悶了兩千年，早就跟青磚融為一體，硬得堪比現代的防彈水泥！
“嚓、嚓、嚓……”
老鬼拿著特製的小精鋼鏟，順著磚縫一點點地鑿，竹籤負責剔除風化的石膏餘渣。
他的手極穩，鏟尖落在泥縫裡，愣是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都沒弄出來。
即便如此，破一塊漢磚的艱難程度，依然遠超想象。
整整半個小時！
老鬼累得哈氣連天，後背的棉衣都被汗水浸透了，這才伴隨著“哢噠”一聲悶響，成功把東南角的第一塊長方形古磚給整整齊齊地撬了下來！
青磚一鬆，老鬼眼疾手快，用布包著剷頭將磚小心翼翼掏了出來。
磚頭剛一離位，墓頂上立刻露出了一個大約二十厘米見方的小黑洞。
“唰——”
還沒等老鬼湊上去看，一股刺骨的冰涼氣息瞬間從小洞裡噴湧而出，撲在我們臉上！
那氣息極古怪。
它不是屍體腐爛的惡臭，也不是泥土黴爛的酸臭，而是一種徹底脫離了陽光、被封印在地底深處上千年的、冰冷而陳舊的土腥味！
就像是把一口老井封死兩千年後，猛地揭開井蓋那一瞬間冒出來的死氣。
吸進肺裡，讓人從骨頭縫裡升起一股大恐怖！
“別聞！把臉挪開！”
我一把拉開老鬼，冷聲嗬斥。
古代墓室封閉千年，裡麵最忌諱的就是未知毒氣和缺氧。
有些王陵裡甚至會用汞蒸汽或者砒霜拌土防盜，冒失湊上去聞，一口就能讓人肺泡穿孔！
我迅速從挎包裡掏出兩樣電子保命傢夥——手持式測氧儀和便攜瓦斯檢測儀。
我把帶感應探頭的軟管順著二十厘米的小洞一點點塞了進去。
儀器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芒，上麵的數字開始瘋狂跳動：
測氧儀：20.5%……20.0%……19.5%……19.0%……
數字像滑梯一樣一路狂跌，最終在“18.2%”這個數值上緩緩定住。
緊接著是瓦斯檢測儀：
甲烷：0.02%（安全）；
一氧化碳：0（安全）；
硫化氫：0（安全）。
看到這個數據，我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半截，但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按照環境安全標準，正常空氣中的氧氣濃度大概是21%。
古墓是絕對封閉的空間，棺木的腐朽、屍骨的幹化、絲織品的氧化，全都在無時無刻地消耗著裡麵的氧氣。
氧氣濃度一旦降到18%到21%，人可以勉強活動，但絕對不能劇烈運動，否則會迅速氣喘。
要是跌到16%到18%，就會開始頭暈目眩、判斷力飆降。
要是掉到12%以下，幾分鐘內就能讓人昏迷抽搐，直接交代在裡麵！
18.2%！
這已經緊緊貼著安全的最低下限了！
這說明裡麵的氧氣極其稀薄，我們必須速戰速決，隻要在裡麵多折騰半個鐘頭，隨著我們的呼吸，裡麵的氧氣就會被迅速耗盡，到時候神仙也救不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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