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文物回家趙天德落網後，警方連夜突審。
他沒扛住，把藏在西安城郊一處老宅裡的貨全交代了。
那是整整一屋子東西。
我跟著劉振國去看現場的時候，推開那扇鐵門，手電筒光照進去，滿屋子都是木箱。
撬開一隻，裡頭是青銅器，獸麵紋的簋、錯金銀的壺，一件件碼得整整齊齊，都用棉絮和油紙包著。
再撬一隻，是玉器，璧、璜、琮，沁色溫潤，一看就是漢以前的。
刑偵的同誌戴著手套，一件件拍照、編號、裝袋，動作又輕又穩。
我一件件看過去。
有戰國時期的青銅劍，劍身帶菱格紋，鋒刃處還泛著冷光；
有漢代的錯金博山爐，爐蓋雕著層疊的山巒，山間有獸有鳥，細看得用放大鏡；
還有一方唐代的銀鎏金香囊，比雞蛋大不了多少，裡邊鏤空的機關，據說能保證香灰不灑。
每一件，都是國寶。
每一件，都差一點就飄洋過海，進了誰的私人藏館。
我蹲在箱子中間，忽然覺得脊背發涼。
這些東西，趙天德收了多少年？
又還有多少，像這樣，堆在某個黑倉庫裡，等著被搬上船？
有個年輕民警搬著一隻木箱，手都在抖，小聲嘀咕著：“這要是賣出去，夠我幹一輩子了。”
“賣出去，就是國家的罪證。”
劉振國站在門口，看著這滿屋子的國寶，聲音低沉嚴肅，“趙天德這些年，從內地收了不知道多少東西，全囤在這兒，等著往境外運。這一屋子，夠他吃槍子了。”
我蹲在門口，看著民警們一箱箱往外搬，忍不住試探著發問：“劉隊長，這屋子東西，趙天德攢了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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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說十年。”
劉振國沉吟著回應，“他這個人，收東西從不挑剔，隻要帶銘文、夠年代，來者不拒。十年攢下這一屋子，價值沒法估。”
我沉默了。
十年，夠一個普通人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趙天德用這十年，攢下的不是錢，是罪。
我在那堆木箱裡，翻到了熟悉的東西——竹簡。
那捲用麻布裹著的竹簡，正是我從八公山漢墓裡帶出來、又在倉庫裡丟掉的那捲。
它被趙天德的人用油紙重新包過，保存得還算完好。
我把它捧出來，指尖摸著那一片片編聯的竹片，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兩個月前，我把它從兩千年的黑暗裡帶出來，指望著它換錢。
如今它又回到我手裡，我卻再沒了那份心思。
“這卷竹簡，是淮南王墓裡的。”
我鄭重地向劉振國說明，“上麵有字，可能是劉安的遺文。這種東西，不能留在民間。”
劉振國微微點頭認同：“都登記在冊，移交文物部門。”
移交那天，省文物局來了一個專家組。
市博物館的庫房前，鋪著紅布的條桌上，一件件文物被擺開、編號、拍照、登記造冊。
金縷玉衣、淮南王璽、竹簡、青銅器、玉器，滿滿擺了一長條桌。
專家們戴著白手套，一件件過手，眼神裡全是小心和敬畏。
有個搞金石的老專家，捧著那方淮南王璽看了半天，手都在發抖：
“這東西，等了多少年啊。漢印傳世的本來就少，諸侯王的璽印，更是鳳毛麟角。”
他小心翼翼把璽放回錦盒，又忍不住摸了摸，遺憾地感嘆，“可惜了，印文是刻的，不是鑄的——要是鑄的，價值還得翻一倍。”
旁邊一個年輕學者輕聲打聽：“老師，這璽跟那捲竹簡對得上嗎？”
“對得上，對得上。”
老專家連連點頭，激動地斷言，“竹簡上的字，跟這印文是同一批人的手筆。這墓，錯不了，就是劉安的。螭虎鈕，四字白文……這是劉安的璽啊。史書上說他廢為庶人，自殺了，印信下落不明。多少年了，這東西終於現世了。”
我站在人群後頭，看著那一桌子東西，心裡忽然鬆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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