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天剛蒙蒙亮，車隊就出發了。
越野車打頭，麵包車跟後，沿著鎮子外頭的土路上了國道，一路向西。
過了西安，再往南，進了秦嶺北麓的公路，兩邊的山就高了。
終南山不是一座山，是一道山樑。
秦嶺雄渾，到了這一段，山勢層層疊疊，雲霧鎖在半腰，從車窗望出去，一座座山頭像沉默的巨獸，蹲在霧裡。
我心裡默念著筆記上的話：“洞口朝南，三株古鬆為記。”
又擡眼望了望遠處的主峰，龍脈自北蜿蜒而來，到了這一帶，確實有環抱之勢。
車子開到山腳下，路到頭了。
孫文清讓車停在一處護林站的空地上，下車跟護林員打了個招呼，遞上文物局的批文和介紹信。
護林員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看了半天，又擡頭打量我們，咕噥著嘟囔了一句：“又是進山的。”
“老哥，這山上，常有人進嗎？”
我聞言心中一動，上前一步和氣地打聽。
“多了。”
護林員如實相告，“春天挖葯的，夏天避暑的，秋天撿栗子的，冬天還有打獵的。上個月還來了一撥人，說是搞什麼‘戶外探險’，背著帳篷進的山，住了三天才出來。”
“那一撥人，往哪個方向走的？”我追問道。
護林員擡手往東南一指：“那邊，白鷺穀。”我暗暗記下了這個地名。
“老哥，山裡最近太平嗎？”
孫文清遞了根煙過去。
護林員接了煙，沒點，夾在耳朵上，擺擺手嘆道：“太平？半年前還摔死一個呢。你們這些人，一個接一個往裡鑽，也不知圖啥。”
孫文清和藹地笑了笑：“我們是考古的，看看山裡的古跡。”
“古跡？”
護林員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給我們指了條上山的路，就回屋裡去了。
隊伍開始步行。
行李分開背，趙排長和兩個戰士輪班扛重的，小周背著自己的測繪包，走得倒是利索。
啞巴把兩捆麻繩盤在肩上，走在最前頭開路。
山路不好走，先是碎石坡，後是密林。
越往上，林子越密，光線越暗，腳下全是腐葉和苔蘚，一腳踩下去，軟得發虛。
走了大約一個鐘頭，前麵林子忽然亮堂起來，幾戶人家散落在一片山坳裡，土牆黑瓦，門口曬著玉米。
“前麵有個村子。”
老鬼抹了把汗，提議道，“進去討口水喝，順道打聽打聽。”
我們進了村。
村子不大，人也不多，幾個老人坐在碾盤邊曬太陽，見我們這一隊人背著大包小包進來，都擡頭看著，沒人說話。
村口有口井，井沿上坐著個抱孩子的婦女，見我們走近，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警惕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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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慢腳步，沖她點了點頭，語氣和緩地打聽：“大姐，跟您打聽個地方，白雲洞您聽說過嗎？”
她搖搖頭，抱著孩子轉身進了院子，把門帶上了。
老鬼在後麵嘖了一聲，壓低聲音道：“陳九，你看，一提起白雲洞，一個比一個躲得快。”
“越是這樣，越說明這地方有名堂。”
我冷沉地回了一句。
孫文清跟一位老漢搭話：“老哥，跟您打聽個地方——白雲洞，您聽說過嗎？”
老漢愣了一下，擺手搖頭：“沒聽過。”
旁邊一個背柴的老者正從坡上下來，聽見這話，腳步頓了頓。
我上前一步，放低聲音恭敬地問：“老叔，您知道白雲洞不？我們是想上山看看，找一處有三株古鬆的坡地。”
那老者背著一大捆柴，喘勻了氣，上下打量我，臉色忽然變了。
“那地方，進不得。”
他生硬地撂下一句，背著柴，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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