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劉安遺藏那道光，是洞頂漏下來的。
起初我還以為是手電筒的反射光，走近了才看清，不是。
洞頂裂開一道口子，天光像一把刀，筆直地插下來，把黑暗劈成兩半。
我關了手電筒，讓眼睛適應了一會兒。
那道光落在地上，照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暈，光暈邊緣，是黑黢黢的石壁。
“這洞，通著山頂。”
孫文清也關了手電筒，擡頭觀察道，“有這道縫在，洞裡潮氣散得出去，東西不容易黴。”
老鬼順勢接話：“怪不得劉安把東西藏這兒——通風，乾燥，還藏得深。”
我們鑽過暗口，走了幾十步，頭頂的岩石忽然裂開一道縫，一線天光從縫隙裡瀉下來，落在地上，照出一圈亮。
洞口大白天，正午的日頭，順著那道裂隙，硬生生劈進這千年的黑暗裡。
有了光，洞裡的景象就清楚了。
這是一間人工鑿出的小廳，四壁規整，地麵夯得平平整整，靠裡一麵牆上，嵌著一扇石門。
石門是整塊青石打成的，足有一人多高，門縫裡填著灰漿，灰漿已經發黑髮硬，跟石頭長在了一起。
門楣上鑿著一道深深的橫槽，槽裡卡著半截石條——那是落石用的機關槽，石條若是抽出來，門楣上頭的整塊石頭就會砸下來，把門口堵死。
我伸手摸了摸那道橫槽，指腹蹭到一層滑膩的灰。兩千年的灰，積得比紙還厚。
“這落石要是砸下來，少說幾千斤。”
趙排長湊上前看了一眼，警惕地告誡道，“人躲不開，門也保不住。”
“好傢夥。”
老鬼湊上前，摸著門縫裡發硬的灰漿驚嘆，“這封門的手法，是正經的夯土灌漿，封死了不讓開。”
“也不全是。”
我蹲下來，順著門框摸了一圈，指著縫隙糾正了一句，“這機關是雙層的。外頭是落石槽，裡頭還有一道——你們看這門框內側。”
趙排長趕忙把手電筒打過去。
門框內側的石壁上，果然還有一道淺淺的豎槽，槽邊被磨得發亮。
“豎槽，是插門閂用的。”
我指點了一聲，“門從裡頭閂上了。外頭這層落石，是防著人撬門的。”
小周已經蹲在門邊好一會兒了。
她打著手電筒，照著門楣，眉頭越皺越緊。
小周這人，一遇到跟考古沾邊的東西，就徹底鑽進去了。
這會兒她整個人趴在門邊，手電筒叼在嘴裡，一手拿毛刷，一手拿放大鏡，一寸一寸地掃門楣。
“陳師傅，”她頭也沒擡，含糊道，“這門楣上的刻痕，不是鑿上去的，是磨上去的。你看這筆畫，圓潤，不帶毛刺——是先用鑿子刻出形，再用砂石細細磨平的。這種功夫，隻有王室工匠才下得了。”
“陳師傅，你來看。”
她情緒激動地招了招手喊道，“這門楣上，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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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步走過去。
門楣的石頭被歲月蒙了一層灰，小周用毛刷輕輕掃開，露出底下的刻痕。
那刻痕不深，但筆畫清晰，是一行一行的小字。
小周掏出拓紙，小心地撲在門楣上，用拓包一下一下地捶。
捶了十幾下，揭下來，白紙上現出一排清晰的墨跡。
拓紙上的字，一行行排得整整齊齊，筆畫渾厚，結體方正，透著一種莊重的古意。
小周把拓片舉起來，對著光看了又看，驚嘆道：“這字體，是漢隸，而且是很規整的那種——不是民間隨手刻的，是官府文書用的‘八分書’。”
我接過拓片，就著光又看了一遍。
銘文的首行，正是那兩個字。
我湊近去看。
那字跡方方正正，筆畫渾厚，帶著一股樸拙的漢隸味道。
我的目光落在開頭兩個字上，心裡猛地一震。
淮南。
“淮南。”
我低聲念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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