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一室第二天，我們把第一室細細地清了一遍。
竹簡一捆一捆地擡出來，放在洞口臨時搭的檯子上。
小周戴著手套，一捆一捆地檢查、編號、登記。
“這一捆，是《淮南子·脩務》的舊本。”
小周念著竹簡頭尾的題名，聲音有點抖，“跟傳世本不一樣，多了一段。”
“多了一段？”
孫文清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趕忙湊過去。
“傳世本《脩務訓》，寫到‘明鏡便於照形’就斷了。”
小周指著竹簡上的字說，“這個本子，後頭還接著往下寫，寫的是‘其於成事也，若此’——這是傳世本裡根本沒有的。”
孫文清接過竹簡看了又看，手又忍不住開始抖了：“佚篇……這是《淮南子》的佚篇啊！兩千年來，學界一直說《淮南子》有佚文，可誰也沒見過。這一下，可算見著真跡了。”
“那就是說，這室裡的竹簡，比我們想的還要值錢唄？”
老鬼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插了一嘴。
“不是值錢不值錢的事。”
孫文清糾正他，“是無可替代。拿錢買不來的東西，那才叫真正的國寶。”
老鬼“嘖”了一聲，老實閉上了嘴。
竹簡全部清點完，整整三十七捆，四十四卷。
青銅禮器一共八件——鼎兩尊、簋三件、豆兩隻、盤一麵，件件都有銘文，而且都能跟八公山那批文物對得上。
“登記造冊，一樣都不能少。”
孫文清吩咐道，“編號從A字頭起，一件一件來。”
小周應了一聲，低著頭認真記。
我蹲在旁邊，看著那一排青銅禮器，心裡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孫先生，”我開口問道，“第一室是‘典墳’，藏的是經籍。可這兒不僅出了先秦舊簡，還出了淮南王佚篇——那第二室‘諸子’，第三室‘兵書’，裡頭的東西，會不會更……”
“更什麼？”
孫文清擡頭看著我。
“更嚇人。”
我吐出這兩個字。
孫文清沉默了一下，說道：“越是嚇人，咱們就越得小心。東西越好，就越出不得半點差錯。”
我點點頭：“我懂。”
清點的活計一直忙活到下午。
竹簡三十七捆，四十四卷，全都是一件一件過手。
小周的手套都換了整整兩副，登記的冊子足足寫滿了有好幾頁。
“光是這一室的東西，就夠檔案室修上一整年的了。”老鬼大發感嘆。
“修？”
孫文清搖了搖頭，“那是研究。這些竹簡，夠好幾代學者啃上一輩子的了。”
“那咱這趟，算不算是挖到寶了？”老鬼又問。
“不是挖到寶。”
孫文清再次糾正他，“這是祖宗給咱留下的遺產，咱今兒個，算是接到了手裡。”
“既然接到了手裡，就得替祖宗看好了。”
我接著說道，“一根簡，一片帛，都絕對不能少。”
“你這話，聽著可是守山公的口氣啊。”
孫文清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長地說。
我愣了一下。
孫文清回憶道，“你爺爺當年，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他護東西，當真護了一輩子。”
我沒有接話。
關於爺爺的事，我知道得實在太少。
可今天站在這一屋子竹簡前頭，我好像有點看懂了——他當年，為什麼寧可把命搭上，也一定要攔住那批國寶。
“行了，繼續幹活吧。”
我站起身來，“別讓孫先生久等。”
正說著，小周那邊忽然輕“咦”了一聲。
“怎麼了？”我順口問她。
“這一捆竹簡，有點不對勁。”
小周舉著一捆竹簡說道，“編繩鬆掉了，簡片散開了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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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翼翼地撥開散落的簡片，“裡頭好像夾著一樣東西。”
她說著用鑷子從竹簡縫隙裡，夾出了一片薄薄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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