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金箔坐標貨車走後,我們把金箔的事,攤在桌上細細地捋了一遍。
金箔攤在白布上,孫文清戴上老花鏡,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他看得很慢,每看一行,都要停下來想一想。
“這上頭記了四行。”
他指著金箔說,“第一行,‘角亢之野’。第二行,‘房心尾之次’。第三行,幾組數字。第四行,幹支。”
“這四行,怎麼解?”我問道。
“星野分野。”
孫文清跟我們解釋,“古時候,天上的星宿和地上的州郡是一一對應的。角、亢二宿對應鄭地,也就是今天河南中部這一帶;房、心、尾三宿對應宋地,再往東。這金箔上記的,是把天上的位置折算成了地上的位置。”
“那折出來,到底在哪兒?”老鬼追問了一句。
孫文清沒急著回答,他攤開隨身帶的《水經注》地圖,又翻出幾頁手抄的星表,對著數字算了好半晌。
“伊水之北,洛水之南。”
他終於擡起頭,“伊洛之間——豫西。”
我心裡猛地一沉。
“豫西。”
我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有些發乾,“往西,是洛陽龍門一帶。再往西,就是崤函古道了。”
“正是。”
孫文清點頭繼續說,“這片金箔是劉安留下的。他把第三處藏地的方位記在星野裡,夾在先秦舊簡中間——若不是有心人,一輩子也解不開。”
“那第三處藏的是什麼東西?”小周好奇地問。
“金箔上沒寫。”
孫文清搖了搖頭,“隻記了方位,沒記東西。”
“會不會……根本就不是藏東西的地方?”我忽然開口。
眾人一下子都看向了我。
“我的意思是,”我停頓了一下,“這金箔夾在典墳室裡,跟書放在一起。劉安會不會是想說——有一批書根本不在九室裡,而是在豫西?”
孫文清沉默了一會兒,贊同道:“有道理。劉安藏書數千卷,九室會放,可也未必能放得完。”
“那豫西那一批,會是些什麼書啊?”老鬼納悶地問。
“不知道。”我說,“可有一件事,我心裡清楚。”
我看著那捲帛書的目錄,又看了看金箔,低聲說道:“我爺爺當年,就栽在了那個方向。”
洞廳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老鬼第一個反應過來,壓低聲音驚道:“你是說,你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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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跟我說過,爺爺可能是為了攔一批國寶出境,才死在豫西大墓裡的。”
我緊抿著嘴,“那批國寶從哪兒來的,沒人知道。可如果豫西真有劉安藏的東西,而爺爺當年也查到那兒去了——”
“那就完全說得通了。”
孫文清接過話頭,“你爺爺查的那批國寶,興許就是從豫西的藏地流出去的。”
我暗暗攥緊了拳頭。
“先別急。”
老鬼在旁邊勸我,“豫西那事是三十年前的舊賬了。眼下九室還沒開完,雨季又要來了,咱得先把眼前這攤子收拾利索才行。”
“老鬼說得對。”
孫文清也跟著點頭,“白雲洞的事不辦完,咱們分不出精力去查豫西。咱們先把九室開完,雨季前安全出洞,再做打算。”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湧:“行,聽你們的。”
我低下頭,又看了一眼那片金箔。
角亢之野,伊洛之間,豫西。
那幾個字就像一根刺一樣紮在我心裡,怎麼也拔不出來。
——
中午,孫文清把金箔上的數字又核對了一遍。
“錯不了。”
他說,“伊洛之間,豫西。這片金箔就是劉安留下的‘路標’。”
“那這路標,是給誰留的呢?”我有點疑惑地開口。
“給能解開星野的人。”
孫文清頓了頓說,“劉安門下術士眾多,他們把藏地的方位記在了天上。懂行的人,擡頭看星就明白——不懂的人,看了也是白看。”
“兩千年過去了,天上的星沒變。”
我不由得感慨,“可地上的人,早就換了幾十代。”
“星沒變,東西也沒變。”
孫文清堅定地說,“劉安藏的東西,還在豫西等著用心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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