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紋路粗糙且密集，正是最尋常不過的老式膠底解放鞋。
“跟前幾天在洞口踩點的人，穿的是同一雙鞋。”我瞬間認出了紋路，沉聲道，“他不僅進過洞，還在第五室門前駐留過很久，最後又悄悄退了出去。”
“那他圖啥啊？咋不順手把門給開了？”
老鬼百思不得其解，“都摸到大門口了，就算手裡沒玉佩，拿撬棍硬撬也該撬開了吧？”
“撬開第五室動靜太大，必然會驚動咱們。”
孫文清接過話頭，冷冷分析道，“他引而不發，是不想打草驚蛇讓咱們防備。他真正在等的，是咱們替他把門開開，把裡頭的寶貝一樣樣完好無損地搬出來。”
老鬼咕嚕一聲咽了口唾沫：“那咱們……真還開啊？”
“開！幹嘛不開！”
我提起馬燈站起身，“不僅要開，動作還要快！趙排長——”
我扯著嗓子朝洞口方向高聲喊了一句。
“從今天起，崗哨全部改換雙崗，夜裡兩班倒死守！隻要這山裡出現第二雙腳印，天亮前必須給我清清楚楚摸排出來！”
趙排長響亮的回應聲很快從洞口隆隆傳了過來：“明白！保證連隻蒼蠅都放不進來！”
那一晚，那半片帶字的的竹片被小周裝進密封袋後，又用厚棉布嚴嚴實實裹了整整兩層，沉甸甸地壓在登記箱最底部。
她忙活這些活計的時候手法依舊很穩，但我心裡清楚，這姑娘心頭其實也壓著沉沉的石頭。
深夜換崗的間隙，我路過帳篷外，隱約聽見她在裡頭壓低聲音向孫文清發問：
“孫老師，萬一那兩個字真是好心勸咱們撤退呢？咱們真的不走嗎？”
“不走。”
孫文清的聲音沉穩如山，“咱們要是就這麼灰溜溜走了，這老祖宗留下的寶貝，可就全落進心術不正的人手裡了。真到了那時候，咱們才是罪人，徹底走不寬了。”
我在帳篷外靜靜聽了一耳朵，沒有掀簾進去。
深夜的山風呼呼吹過，冷得透骨。
我一個人蹲在陰濕的洞口，將馬燈的燈芯往上撥亮了些，瞅著那團橘黃色的燈焰在寒風裡一明一滅地跳動。
暗處藏著的那個人，如果真有心勸我們知難而退，大可以光明正大露麵遞個口信。
可他偏偏要費這麼大一番周折，偷偷摸摸把帶字的竹片卡進門縫裡。
這說明他根本不敢見光，更不希望其他人知道他來過這。他不是來救人的善茬，而是趕在前麵探路兼踩點的豺狼。
既是豺狼，遲早有按捺不住掏爪子的時候。
我在腦海裡把這兩天的盤算重新過了一遍：第五室的門縫積水今天已經退盡；懷裡的龍佩凹槽完全對得上；這開門取寶的時機，宜早不宜遲。
既然如此，那就開！
你走你的陰招探路，我開我的正門取寶。
看咱們究竟誰先沉不住氣露破綻！
天光大亮的時候，地麵上的水痕又往退了一大截。
第五室石門的下半截終於完整暴露在了空氣中，青灰色的石麵上附著一層薄薄的綠苔，在這兩千年不曾見光的地底深處，濕氣硬生生養出了一片幽綠。
我半蹲在門前，伸手指沿著冰涼的縫隙順順噹噹摸了一整圈。
這石門的構造製式與前四室別無二緻，門心正中央，同樣凹進去一個規整的龍目形狀槽口。
第五室，方技之室。
劉安留下的帛書目錄上記載得清清楚楚：方技之室，藏醫藥秘典。
我解下懷裡貼身藏著的玉佩，托在手心裡，對準那個凹槽緩緩比劃了一下，尺寸嚴絲合縫。
我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老鬼和啞巴。
老鬼早已把強光手電筒別在腰間，啞巴則將沉甸甸的工兵鏟穩穩握在了手裡。小周緊緊抱著登記冊，孫文清立在她身前，手裡捏著防汙的白手套，麵色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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