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水退之日暴雨下到夜裡,終於肯歇了。
天還沒亮透,洞裡比外頭還要通亮。
我蹲在第五室門前的甬道口,手裡的馬燈往前一照,積水已經退到腳踝以下,露出了底下青灰色的石地。
水麵上漂著一層碎葉和泥沫子,順著地勢緩緩往下遊的暗河淌去。
老鬼把褲腿一路卷到膝蓋彎,袖子高高擼到肘上,彎著腰在水裡來回扒拉他的引水槽。
幾塊破陶片墊底,上頭壓著厚雨布,積水順著雨布邊緣順暢地往暗河方向流。
他一邊幹活一邊沒好氣地咕囔著:“這破山頭,下起雨來比憋尿還急,老子搭個破水槽都快折騰出腱鞘炎了。”
啞巴貓腰蹲在甬道拐角處,手裡緊緊攥著那截探水的竹竿,聞聲擡眼掃了老鬼一眼,又默默低下了頭。
我邁步走過去,蹲在老鬼身旁仔細瞧了瞧水槽的走勢,拍了拍手上的泥道:
“水退得比昨天快多了,看這架勢,今晚門底就能徹底露出來。”
“露出來又能咋樣?”
老鬼直起酸痛的腰桿,雙手在褲子上胡亂蹭了蹭,嘆氣道,“第五室那扇破門兩千年都沒開過,裡頭指不定憋著什麼妖魔鬼怪。照我說,前麵四室清出來的貨已經夠本了,咱們乾脆見好就收——”
話還沒說完,小周急促的聲音忽然從門那邊傳了過來,動靜有些異樣:
“陳師傅!老鬼哥!你們快過來看!”
我和老鬼對視了一眼,當即趟著腳下的殘水一路小跑過去。
隻見小周整個人跪在第五室門前的水窪裡,手電筒被慌忙扔在一邊,兩隻手小心翼翼地托著個物件,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竹簡!”
她極力壓著嗓子,語氣裡透著驚恐,“半片竹簡!看茬口是新折斷的!”
我趕忙撿起手電筒,湊上前去仔細端詳。
小周手心裡托著的確實是半片竹簡,約莫一指寬、三指長,竹色微微發青,斷口處極其嶄新,邊緣甚至還掛著濕漉漉的水汽。
跟洞裡那些埋了兩千年、一碰就碎的發黑舊簡放在一起,打眼一瞧就知道絕不是同一類貨色。
舊簡早已發黑髮脆,而眼前這半片竹片,青得就跟剛從竹林裡砍下來沒幾天似的。
“這是從門縫裡硬摳出來的。”
小周心有餘悸地說,“剛才我在這清淤泥,手指偶然碰到個硬邦邦的東東西,輕輕一摳就給帶出來了。卡得嚴絲合縫,像是有人故意硬塞進去的。”
我接過那半片竹片,順手翻了個麵。
正麵乾淨整潔,背麵卻歪歪扭扭地刻著兩個字。
刀口極新,連邊緣的毛刺都沒來得及磨掉。
一個字是“走”。
另一個字,居然還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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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走”字一正一反,一個筆鋒朝裡,一個筆鋒朝外。
我死死捏著這半片竹片,指腹一遍遍摩挲過那兩個字的刻痕,心裡像被什麼冰冷的東西輕輕撓了一下,泛起一陣涼意。
孫文清不知什麼時候也貓著腰走了過來,蹲在我身側,就著馬燈微弱的光亮盯了許久,神色凝重地分析道:
“刻字的刀是新刀,字也是剛刻上不久的。能把這竹片精準塞進門縫的人,對第五室的具體方位熟得很。”
“熟到什麼程度?”
老鬼湊上前咂嘴打聽,“總不能比咱們這群拿著龍紋玉佩開門的人還熟吧?”
“熟到能神不知鬼不覺摸到這扇門前,甚至連門縫卡得住什麼厚度的東西都一清二楚。”
孫文清站直了腰闆,深邃的目光緩緩掃向黑漆漆的甬道深處,“這白雲洞縱橫交錯,岔路極多,能悄無聲息一路摸到九室這一層的,絕不可能是等閑之輩。”
我把這些天積鑽在心裡的疑點一個個串聯了起來——岔路口那隻沒電的強光手電筒,電池出廠日期是三個月前;
洞口亂石縫裡卡著的那截走陰裹腳布,老鬼打眼就認出是近年的新式樣;還有前幾夜哨兵聽到的輕微腳步聲,繞著營地兜了一圈又憑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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