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得極輕極慢,生怕動靜稍微大點就會驚擾了那截沉睡的指骨。
老鬼緩過這陣勁兒來,反倒沒那麼害怕了,反倒湊到殘存的木架邊沿開始四下翻找:
“骨頭歸骨頭,寶貝歸寶貝。這好歹是個重器石室,裡頭總該藏著點真正壓箱底的寶貝吧?”
他貓著腰這兒敲敲、那兒摸摸,當指節扣到爐座正後方的那麵青石壁時,傳出的聲音陡然變了——
原本沉悶的實音瞬間變成了空曠的餘響,迴音悶悶的,明顯說明石壁後頭是空心的。
“有暗格!”
老鬼眼珠子猛地一亮,拿指節死死又扣了兩下,“陳九快來看!這後頭絕對是空的!”
我幾步走上前去,打著強光手電筒貼著石壁細細照了一圈。
隻見青石壁上有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被漫長光陰積累的泥灰給糊得死死的,不仔細打量根本瞧不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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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出撬棍的扁平頭部順著接縫微微一剔,硬灰殼碎裂剝落,瞬間露出一塊可以活動的暗磚。
暗磚後麵是一個不深的凹槽,槽內赫然端端正正擺放著一隻漆奩。
漆奩體積不大,是個精緻的圓盒,黑漆打底,上麵細緻描摹著硃紅色的雲氣紋。
盒蓋與盒身的縫隙處密封著一圈黏土,封泥早已幹透發硬、微微發黑,但上麵的壓印紋路依然清晰可辨——這正是絕版的漢代原封封泥!
“整整兩千年的原封封泥。”
孫文清的手電筒光束穩穩打在那隻漆奩上,語氣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震撼,“這件寶貝,從當年被封上的那一刻起,兩千年來就再也沒有第二個人打開過!”
老鬼搓著雙手直犯急:“那還愣著幹啥?趕緊動手撬開啊!”
“別衝動!”
孫文清伸手攔住了他,“封泥經歷兩千年早已脆不可碰,一動就會碎裂,必須先拍照存檔。”
小周熟練地舉起相機,圍著漆奩多角度拍了一整套照片。
隨後我貓下腰,拿鋒利的小刀沿著封泥邊緣,輕之又輕地一點點挑開。
風乾的泥殼碎成數片,輕柔地落入小周鋪好的白絹布裡。
盒蓋隨之發出“哢”的一聲輕響,扣合處徹底鬆開。
一時間,整間石室安靜得落針可聞,彷彿連塵埃落地的動靜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我緩緩伸出雙手,揭開了盒蓋。
然而,精美的盒子裡既沒有傳說中的仙丹聖葯,也沒有亮瞎眼的金銀珠寶,更沒有成堆的竹簡。
隻有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古老皮紙,安安靜靜地躺在漆奩的正中央。
我伸出右手去取,當指尖觸碰到那層皮紙的瞬間,心頭猛地湧起一股細密的雞皮疙瘩——
這觸感絕不對勁,既不是粗糙的麻紙,也不是光滑的帛絲,而是一種又韌又滑、上麵還分佈著細密微小紋理的特殊質地。
“是人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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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文清低沉的聲音陡然從我身後傳來,“而且是經過特殊工藝精心鞣製過的人皮。”
老鬼嚇得手裡的手電筒“啪嗒”一聲掉在地闆上,滾了好幾圈。
他慌忙彎腰去撿,重新拿在手裡卻沒敢順勢直起身子,結結巴巴道:“人……人皮?!這特麼是誰的人皮啊?!”
我定了定神,極其小心地將那張疊放整齊的人皮圖在白布上緩緩展開。
皮紙麵積不算大,約莫一尺見方,被鞣製得極薄極韌,上麵的紋理細密得如同織物。
圖上麵用黑沉的墨筆勾勒著連綿的山脈、蜿蜒的水係,以及錯綜複雜的溝壑與關隘,每一處關鍵節點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這分明是一張標註極其詳盡的古地形圖。
圖上繪製的,正是伊水與洛水之間的山川地貌。
我順著圖上清晰的山脊線一路往下看去——白馬寺西麵,明確標著楊樹溝;
而龍門對岸,則清晰圈出了香山北麓。
這兩處重要地點,全都被人用細墨筆鄭重其事地畫了兩個圓圈。
而在整張圖的右下角角落裡,靜靜落著兩個蒼勁有力的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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