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暗度陳倉天亮之前，我給劉振國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劉振國顯然也一夜沒睡，聲音裡帶著壓著的啞：“車到了？”
“到了，摸了一夜路，停在鎮外。”
我一手握著手機，一手按在冰涼的石頭上，“沒進山。”
“摸路，就是還沒定。”
劉振國沉吟著說，“他們不急，咱們也不能急。你那兒貨還剩多少？”
“三間重器室的，還有第九室沒開。已封箱的，夠裝兩車。”
“兩車，分兩條路走。”
劉振國在那頭敲了敲桌子，“明麵一車走大路，我讓縣局的兄弟沿路盯著，裝樣貨，空殼子也行；真貨走野道，避開他們的眼線。”
“野道濕，夜路更難走。”我皺了皺眉，“車得換！”
“換什麼？”
“換人背。”
我乾脆地回應，“澗溪段車進不去，貨得分批，人背過去，那邊再上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劉振國悶聲笑了一下：“陳九，你比大傢夥想得周全。行，你安排，縣局這邊，我盯著公路。”
掛了電話，天已經蒙蒙亮。
我鑽進帳篷，擡腳推了推被窩裡的老鬼。
“老鬼起來了，幹活。”
老鬼迷迷糊糊睜開眼：“幹啥？天亮出山？”
“嗯，出山，但你不能跟著車隊走。”
我把一套行頭扔給他——一件舊夾克，一條假的粗金鏈子，還有一頂壓舌帽，“你去鎮上，演個收貨的商人。”
老鬼一下清醒了：“啥？”
“暗處那幫人盯的是車隊。”
我直截了當地說明，“你去鎮上晃一圈，逢人就說收山貨，收古董，收老東西。他們眼線一多，就得分神盯你。”
老鬼眨巴眨巴眼，忽然咧嘴笑了：“這活兒我熟。”
他把夾克穿上，金鏈子往脖子上一掛，對著手電筒照了照，摸了摸油量的腦門，“老子當年跑江湖，就是靠這張臉吃飯的。”
啞巴在旁邊，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擦他的工兵鏟。
老鬼開著那輛舊皮卡下山的時候，我站在坡上，看著他車屁股一顛一顛地消失在晨霧裡，心裡莫名踏實了半截。
這老小子，別的不行，裝蒜是一流。
結果他一下午沒回來。
晚上他回來的時候，皮卡後鬥裡多了半扇豬肉、一筐山貨，還有條幹巴巴的獐子腿。
老鬼跳下車，拍拍後鬥，表功似地囔嚷：“收山貨收的。鎮上那倆探子，下午跟著我上了趟山貨集，看我蹲在攤子前頭跟人砍價，砍了半個鐘頭，臉都綠了，估計以為我真就是個販子。”
“貨呢？”我問。
“貨沒動。”
老鬼壓低聲音，“就等你發話。”
真貨走野道這事，我連孫文清都沒說全。
我隻告訴他，貨分兩路，一路明，一路暗，讓他照常帶小周在營地封箱。
孫文清看了我一眼，沒多問。
他這樣的人，見得多了，知道我留了後手，反倒放心。
“暗的那路，你自己當心。”
他隻說了這麼一句。
真貨走野道的消息，我隻告訴了三個人：啞巴、孫文清、趙排長。
野道是條澗溪路，說是路，其實是一條幹涸的溪床，雨天走水，晴天走人。
溪床兩側是亂石，車進不來，隻能人背。
我讓啞巴帶兩個戰士，把封好的箱子用油布裹三層，綁上背架，一趟一趟地搬。
我自己則隨明麵車隊走大路。
車上裝的是幾個空箱子，壓了石頭，分量跟真貨差不多。
車剛出山口，老鬼的電話就來了。
他在那頭壓著嗓子，帶著點興奮：“陳九，鎮上真有人盯著！我在供銷社門口晃了一圈，後頭跟了兩個，一個穿灰夾克的，一個戴帽子的，跟了我半條街。”
“甩開沒有？”
“甩啥啊，我請他們喝了碗胡辣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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