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道那場伏擊之後，營地裡的氣氛緊繃了好幾天。
武警戰士在周圍連夜加了兩道警戒崗，入夜後誰也不準單獨出帳篷半步。
老鬼白天的話明顯少了很多，煙卻抽得更兇了，整個人悶悶地蹲在洞口，一根接一根地續著。
啞巴倒是跟往常一樣，依舊坐在角落裡默默擦拭著他的鏟子、仔細打理著一捆捆繩結，瞧不出半點異樣。
可我心裡清楚，他夜裡其實也沒合過幾次眼，總是一聲不吭地坐在我帳篷外頭替我守夜。
第九室的石門，是在第五天下午正式開的。
這扇石門與前麵四室的規製全然不同。
門心正中央並沒有什麼龍目凹槽，取而代之的，是整整九枚青石按鈕，嚴絲合縫地排成一個標準的九宮格，每枚石鈕上都深刻著一個從一到九的數字。
孫文清快步走上前去，蹲在門前仔細端詳了半晌，眉頭微微蹙起：
“這種九宮暗鎖漢代確實存在，可能做得如此規矩嚴密的，實屬少見。”
我一邊伸手輕輕摩挲著那九枚冰涼的石鈕，一邊沉聲道：
“前麵幾間石室靠的是龍紋玉佩來開鎖。到了這最後一間，不認鑰匙，反倒要認數理了。”
老鬼忍不住從旁湊了過來，吸著鼻子問道：
“那這玩意兒究竟該咋開？難不成要靠手瞎摸挨個按？萬一稍微按錯了一步，會不會當場把咱給埋在這兒？”
“千萬別瞎按！”
我一把按住他伸出的手，順勢蹲下身，急忙從懷裡摸出那片帶出來的金箔。
金箔上工工整整刻著四行古字：角亢之野，房心尾之次，幾組算籌數字，外加一行幹支。
在此之前，我們一直把它當作指明方位的星野坐標。
可直到第九室的這盤九宮格擺在眼前，我才猛然反應過來——那幾組零散的數字，不偏不倚正好能跟眼前的九宮格對上號！
我指著金箔上那行幹支，擡起頭對大夥解釋：
“你們瞧，這行幹支拆開來，正是十天幹與十二地支。九宮飛星，配合特定的方位與時辰——這破解機關的真正鎖序，就全藏在這幹支演變裡了。”
孫文清也順勢跟著蹲了下來，就著馬燈的亮光仔細核對那行幹支：
“角亢之野，對應東方蒼龍七宿的前兩宿；房心尾，則是中三宿。這金箔上記錄的不僅是星宿的排列次序，更是這九宮格的解鎖順序！”
“從角宿起筆，順走九宮。”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食指穩穩按在九宮格左下角的那枚石鈕上，“第一下，按角宿對應的方位——東偏南，震位，數字為三。”
哢噠——！
青石鈕應聲凹陷進去了半寸。
營地裡鴉雀無聲，屋裡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第二下，”我順著金箔上的星宿次序繼續往下推演，“亢宿，巽位，數字為四。”
哢噠。
“第三下，房宿，離位，數字為九。”
哢噠。
三枚石鈕依次沉入石壁。
門心深處緊接著傳出一聲極輕微的機括聲，就像一把沉睡了兩千年的老鎖，終於被精準地撥動了一格。
當我按到第七下的時候，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金箔上的數字、幹支、星宿方位在腦子裡亂成一團，每往下按動一指，我都必須強迫自己停下來反覆推敲好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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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在旁邊急得直咽唾沫，聲音直發顫：“陳九……要是一會兒不小心按錯了，會咋樣？”
孫文清麵色凝重地介麵道：“前麵幾間的防盜機關無非是落石、翻闆或者流沙。可這一間要是按錯了一步——”
“九宮連鎖徹底鎖死，整座石門永久閉鎖，神仙來了也休想再打開。”
我介麵替他補完，“劉安用這最後一扇門鎮守終局，防的就是心浮氣躁之輩。”
就在第八下落指之前，我的手突然僵在半空，停住了。
老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又咋了？”
“這第八下的方位，金箔上並沒有寫死定局。”
我盯著石鈕，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幹支推演到這一步，恰好碰上了一個生死岔口——要麼走巽位，要麼走坤位。一旦選錯，九宮鎖死，這大門就永遠打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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