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死不久，可得注意，頭七之前千萬別往有陽氣重的地方湊，尤其是那些香火旺的廟啊觀啊的，一沾就散。我當年就是不懂，差點叫個土地廟的香火給我熏沒了半邊魂，養了三年才養回來。”
“對了，你家裡那邊頭七做了沒？做了幾場？要是沒做的，我給你介紹個好去處，西邊有座破土地廟，荒廢了好些年，香火斷了，那地方養魂好，沒危險。就是有點擠，前陣子去了好幾個，都是新來的，整天哭哭啼啼的，煩人。我尋思再找個清凈地方搬了。”
他越說越起勁，語氣親熱得很。
石少堅卻快哭了。
他不是聽不懂，隻是他此刻心亂的很。
什麼寅時卯時，什麼頭七三七，什麼養魂散魂，他腦子裡一團漿糊，隻覺得耳邊嗡嗡嗡的，全是那鬼物的聲音，偏偏他還得裝模作樣地點頭，嘴裡“嗯嗯啊啊”地應著，生怕露了餡。
到這裡，華兵實在憋不住了。
他本來藏在樹叢後頭，隻想看看石少堅這小子嚇成什麼樣。
結果越聽越離譜，那男鬼滔滔不絕地給石少堅講“晨練養魂”的竅門，石少堅居然還硬著頭皮“嗯嗯啊啊”地應著，一張小臉都快皺成苦瓜了。
“噗——”
一聲嗤笑從旁邊一塊半人高的石頭後頭傳出來，緊接著就是一陣哈哈大笑。
華兵捂著肚子從石頭後頭現了身，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哈哈哈哈——不行了，少堅，你、你剛才那聲‘是啊是啊’，哈哈哈哈——”
石少堅一瞬間就看清那張笑得沒心沒肺的臉，下意識喊出聲。
“師叔！”
他一邊喊，一邊往華兵那邊跑，可跑了兩步又猛地剎住。他站在那兒，瞪著華兵，方才那點驚喜全變成了幽怨。
“師叔，你、你剛才一直在旁邊看著？”
華兵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直起腰來：“也沒一直，就聽了個尾巴。主要是這位老哥講得太好了，我實在捨不得打斷。”
石少堅的臉漲得通紅，牙咬得咯吱響。
果然，這師叔從頭到尾都沒憋著好屁！
他正要開口控訴，旁邊那男鬼卻先一步湊了上來。
“咦？”
隻見他歪著頭，圍著華兵轉了兩圈打量起來，越看越納悶。
“小夥子，你這是什麼法術？怎滴我死了那麼多年都不會？而且——”
他湊近了些，鼻子幾乎要貼到華兵身上聞了聞。
“你身上怎麼一點陰氣沒有？沒有你這樣的鬼啊？”
這話一出，石少堅也算明白了，他麵色古怪的看著這男鬼。
感情不是師叔在他身上做了什麼手腳，合著是這鬼壓根就是個糊塗蛋，分不清活人和死鬼啊？
隻見華兵似笑非笑的開了口：“有沒有可能，我根本就不是鬼呢？”
男鬼一聽，連忙否定：“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不是鬼，怎麼會剛剛那種法術？”
他一臉篤定，還拿胳膊肘捅了捅石少堅：“小友，你說是不是？咱們鬼哪有不會那個的。”
石少堅看的一陣無語，沒吭聲。
就在這時，男鬼身旁忽然起了一陣薄霧。
霧氣裡慢慢凝出一道身影，是個婦人模樣，穿著身素色衣裳，麵容比男鬼清楚不少，看著也比他精明得多。
女鬼一現身，先瞪了男鬼一眼，隨即轉向華兵，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這位道爺，莫怪莫怪。”
然後她一轉身，伸手就擰住了男鬼的耳朵。
“你個蠢貨！”
女鬼壓著嗓子罵，可聲音裡的火氣半點沒壓住。
“沒看見這位是茅山的道爺嘛！衝撞了道爺，你不想活了你？”
男鬼“哎喲哎喲”地叫喚，捂著耳朵直求饒：“疼疼疼——娘子鬆手，娘子鬆手！什麼道爺？他、他不是咱們……”
“你還說！”
女鬼手上又加了把勁，男鬼整個鬼都歪了半邊。
“茅山道爺身上那叫陽火！你看不見？你聞不著？你個死鬼死了二十年，眼睛也死了二十年？道爺站那兒半天，你那鼻子是擺設？陽火那麼重，你還‘晨練’？晨你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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