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糊塗鬼茅山二十裡外，有一片亂葬崗。
說是亂葬崗，其實也不盡然。
早年間這裡曾是附近村子的祖墳地，後來戰亂頻仍，災荒不斷，許多無主孤魂也被草草埋在了外圍。
久而久之，墳頭疊著墳頭，墓碑歪的歪、倒的倒，荒草長得比人還高，夜裡常有磷火飄蕩，方圓幾裡地的村民都繞著走。
可此刻，墳地外頭的一棵樹叢後麵，卻蹲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自然就是石少堅了。
別看他他在茅山長大，符籙經書背了不少，鬼故事也聽了滿耳朵，可真正深更半夜站到墳地裡，這還是頭一回。
所以，他此刻正縮著脖子，兩隻手死死攥著華兵的衣袖，緊張的不得了。
風一吹，荒草窸窸窣窣地響，他後脖頸的汗毛就跟著豎一片。
“師、師叔…”
“咱、咱們來這兒幹嘛呀？”
華兵沒理他，正探著腦袋往墳地深處打量。
月光不算亮，但對他來說夠用了。
他眯著眼感知了一圈，很快就鎖定了幾個目標，計上了心頭。
“少堅吶。”他忽然開口，語氣那個親切。
石少堅一聽這調調，小腿肚子就條件反射地發軟。他太熟悉了，每次師叔用這種口氣叫他名字，接下來準沒好事。
“師、師叔您說…”
華兵蹲下身，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石少堅的眼睛越瞪越大，小嘴慢慢張開，最後整張小臉皺成了一團。
“師、師叔，這、這能行嗎？”
“我、我我我我不敢…”
“怕什麼，你可是大師兄的徒弟。”華兵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篤定，“再說了，你師叔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石少堅聽他扯淡，心中腹誹不已“您騙我的時候還少嗎”。
“快去快去。”華兵卻是不由分說，硬把他從樹叢後推了出去。
石少堅趔趄了兩步，站在墳地邊緣，回頭看了一眼。華兵沖他揮了揮手，還做了個鼓勵的表情。
得，華師叔指不定在哪裡憋著壞指呢！
石少堅隻得深吸一口氣，給自己打了口氣。磨磨蹭蹭半天，才往前挪了幾步，腳底下的枯枝“哢嚓”一聲脆響，嚇得他整個人彈了一下。
他停下來，又回頭看了一眼，卻發現樹叢後麵已經沒人了。
石少堅暗叫不好。
師叔呢？剛才還在的！他揉了揉眼睛，確實沒人。
一股涼氣從腳底闆躥上來，順著脊梁骨直衝腦門。
他站在原地，有些進退兩難，想跑回去找師叔，可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怎麼也邁不動。
想喊，卻又怕被師叔笑話膽小。
沒辦法，他隻好硬著頭皮，一步一步往墳地中間走。
腳下的路坑坑窪窪，不是踩到鬆軟的土包，就是踢到半截露出來的朽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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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低頭看，隻敢平視前方，可前方也全是歪歪斜斜的墓碑和比人還高的荒草。
走到墳地中間一片稍微空曠些的地方，他停下來，猶豫了半天。
最後，他打了個哆嗦，心裡做了好一陣鬥爭，總算是按著師叔的吩咐，閉著眼小跑了起來，嘴裡還吆喝起來。
“浪裡個浪，浪裡個浪…”
“艷陽天那個風光好…”
“紅的花是綠的草…”
他一邊跑一邊哼，步子越邁越快，隻想趕緊跑完這一圈，趕緊辦完師叔交代的事，離開這個鬼地方。
“我樂樂嗬嗬向前跑…”
詞念到這兒，他忽然覺得臊得慌。
大半夜的，一個人在墳地裡唱著不著調的曲兒，這要傳出去，他石少堅在茅山還怎麼做人？師叔這是出的什麼餿主意！
“踏遍青山人未老…”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含在嗓子眼裡吐出來的。他撇頭往遠處看了一眼，還是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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