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煙翻湧間，前排那個村長，身上的舊長衫還在，可臉已經不是方才那張臉了。
麵色青灰，眼窩深陷，嘴唇烏黑，脖子底下隱隱透著一層薄薄的鱗紋。
他身後那一片，一個個也顯了本相，有的缺了半邊下巴，有的脖頸上還掛著道淤痕，有的腳底下空蕩蕩的，隻剩一截虛影。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石少堅嚇了一跳，連忙小跑到華兵身邊。
“師、師師師師叔——這、這都是什麼——”
台上其實也好不到哪裡去。
戲子們和後台都嚇的不輕，好歹是想到之前聲數吩咐過，到底還是站住了沒跑。
就連聲叔自己臉上，也是見了汗。
隻見那村長“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兩隻手舉過頭頂，朝著華兵連連作揖。
“法師！法師饒命啊！”
他這一跪，身後那一片鬼物也跟著矮了下去，黑壓壓跪了一地，七嘴八舌地附和。
“法師饒命！”
“我們生性善良，沒有害過人啊！”
“是啊是啊，我們就是聽個戲，沒幹別的！”
華兵站在那片白煙中間，背著手，低頭看著跪了一地的鬼物，冷哼一聲。
“屁話。”
兩個字出口，那一片求饒聲頓時矮了半截。
“你們請人唱戲，活人跟你們待一晚上，收了你們的錢，陽氣被你們借走，這些人日後是要倒大黴的。”
華兵的目光從村長臉上掃過去。
“輕則昏厥，重則財運福報全折進去。你們一句‘沒害過人’，就想把因果揭過去？”
村長張了張嘴，一時找不到話替自己辯解，身後那些鬼物也一時安靜了，低下頭去。
就在這時候，石少堅從華兵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他怕歸怕，可看那一地跪著的鬼物，一個個縮著脖子，又覺得他們怪可憐的。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拉了拉華兵的袖子，小聲開口。
“師叔…我看這些鬼，也沒有惡意啊…”
這話聲音不大，可跪在前頭的村長耳朵尖，立馬順桿往上爬。
“這位小兄弟說得對！”
他擡起頭，臉上擠出個諂媚的笑容。
“我們確實沒有惡意啊！就是…就是多年沒聽過戲了，饞得慌，才湊了份子請班子來唱一場。您看我們連個活人都沒碰，就坐那兒老老實實聽戲…”
“閉嘴。”
華兵嗬斥一聲，轉過頭瞥向石少堅。
“小子，有些事情不能看表麵。你要記住，做好事的人不一定是好人，做壞事的人也不一定是壞人。”
石少堅仰著臉，眨巴著眼，師叔在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明白？
“你可還記得師叔教你的東西？”華兵見他表情迷茫，再次提醒。
石少堅這次聽明白了，臉上有些掛不住，低下頭去，小聲說：
“記得…鬼乃不祥之物，集貧、衰、病、死、災、禍等十八黑於一身。人若與鬼長期相處，陽氣被陰氣侵蝕，輕則運勢衰敗、疾病纏身，重則折損陽壽、不得善終。”
“記住了就好。”華兵點了點頭，收回目光。
他右手往袖中一探，再抽出來時，手裡憑空多了一柄桃木劍。
劍身一尺來長，木質沉紅，劍脊上刻著細密的雲雷紋，劍柄末端墜著一枚銅鈴，看著就非常氣派。
接著華兵手腕翻轉，劍尖朝下，往地上一跺。
“咚。”
”叮鈴鈴”
一聲悶響結合鈴聲，一圈金色的紋路從他腳邊盪開，飛快地鋪展開去。眨眼間就勾出一個完整的九宮格局。
跪在陣裡的鬼物們低頭一看，頓時炸了鍋。
“陣！是陣法！”
“跑！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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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已經來不及了。
華兵左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陰陽順逆，二至還歸。八門鎖定，六儀歸位——”
陣紋金光大盛。
鬼物們的尖叫聲裡，四周憑空凝出一道道金色的鎖鏈，嘩啦啦一片響，纏上每一隻鬼物。鎖鏈一收，那些鬼物一個個被拽得東倒西歪，掙紮了幾下，誰也掙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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