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錢開終於從最後一戶人家出來，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肚子也咕咕叫了半天。
他手裡提著滿滿當當的東西——東家塞的雞蛋，西家給的燒餅，南邊那戶硬掛在他胳膊上的半扇臘肉，還有幾個老太太往他袋子裡塞的青菜和豆腐。
他推又推不掉，甩又甩不開，隻能一手拎著，一手抱著，踉踉蹌蹌地往回走。
路上碰到白天圍過他的百姓，還有幾個遠遠朝他拱手：“錢道長，明日我再去您觀裡上香！”
“錢道長慢走！”
錢開一邊走一邊點頭，累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心裡卻鬼使神差的覺得熱乎乎的，這是怎麼了？
還沒等他琢磨出個所以然來，人就已經跨進了家門。
他把手裡東西往桌上一擱，整個人往條凳上一癱，銀寶就顛顛地跑了出來，一眼看見桌上堆的那一堆，口水都流出來了，卻也不敢伸手去拿。
錢開擡頭看了看他，問道：“你師叔呢？”
銀寶聽到師父問，朝閣樓那邊努了努嘴：“師叔在屋裡等你，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錢開“哦”了一聲，把桌上的東西往銀寶懷裡一推：“這些，你拿去做點吃的。多的你腳程快，待會吃飽了，去給你徐師叔送過去。”
銀寶樂嗬嗬地接過來，抱著滿懷的東西往後院竈房跑，嘴裡還應著：“知道啦師父！！”
錢開看著徒弟跑沒了影，轉身進了裡屋。
一掀簾子，就瞧見華兵歪在他那張窄床上，一條胳膊搭在額頭上，睡得正沉，嘴角還掛著點口水印子。
錢開憋了一路的那股勁兒，到這兒再也憋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
他這一嗓子嚎起來，華兵被驚的上半身彈了一下，差點從床上翻下來，迷迷糊糊地扭頭一看，見是錢開站在門口笑得前仰後合，便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師兄這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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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開跨進屋裡，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伸手就在華兵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托師弟你的福啊！還真是不少鄉親們找我！從早到晚，一個接一個，腳都沒沾地！看風水的、安宅的、畫符的、問墳的，什麼都有！你是沒看見，那些人圍著我，一口一個錢道長，那個客氣勁兒，跟以前完全兩樣！”
華兵被他拍得肩膀發麻，往旁邊挪了挪，心想，這可是後世經驗，當然行得通了。
嘴裡，他還是不忘提醒錢開一句。
“師兄，這才哪到哪！”
錢開的笑聲一下子收了半截，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華兵伸了個懶腰，把腿從床上放下來，兩隻腳在地上找了找鞋，一邊穿一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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