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各懷鬼胎陳掌櫃說著，就提起酒壺，先給自己斟了一杯，又朝屠龍和華兵舉了舉杯，笑嗬嗬地一飲而盡。
屠龍和華兵也端起酒杯，在唇邊碰了碰，算是應了禮。
三人隨即動起筷子，待酒過三巡後，陳掌櫃放下筷子，拿手巾擦了擦嘴角，笑吟吟地開了口。
“二位道長，鄙人雖是生意人，可對道門裡的本事，向來是敬重的。尤其是趕屍這一行，湘西地麵上，那可是獨一份的絕活。鄙人好奇，不知二位能否指點一二？”
他說得客氣，可那眼睛裡卻是微微眯起。
屠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開了腔。
“不知陳掌櫃想問什麼？”
“趕屍，講究的是‘三趕三不趕’。砍頭的、絞刑的、站籠死的，這三種趕不得，魂魄不全，趕回去也是個禍害。病死的、投河的、上吊的，這三種趕得，魂魄齊全，走得動。”
陳掌櫃聽得連連點頭，又追問：“那路上若是遇見生人，該如何處置？”
屠龍放下酒杯，淡淡回道。
“趕屍走夜路，雞叫前投店。活人迴避，死人靠邊。若是有不知趣的撞上了，自有鈴鐺示警，活人自會避開。若是避不開，那就是命數，怨不得誰。”
他說的這些，都是行內公開的規矩，聽著實在，實則滴水不漏，半點自家的底細都沒露。
聽的華兵在心裡都給屠龍豎了個大拇指，這傢夥確實有兩把刷子的。
陳掌櫃又問了幾個問題，從屍體的處理，到路上的禁忌，再到符咒的用法。
屠龍一一作答，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句沒有。
偶爾陳掌櫃問得深了，他便拿話岔開，或是推到“師門規矩”“祖師爺交代”上頭去。
陳掌櫃聽了，也不追問，隻是笑著點頭，算是‘認可’。
等屠龍說完，陳掌櫃端起酒杯，朝他敬了敬。
“道長好見識，鄙人受教了。”
他飲了一口，把酒杯擱下，忽然話鋒一轉。
“既然二位到了桐子坪，有些話，鄙人得說在前頭。”
他臉上的笑還在，可語氣卻慢慢沉了下來。
“這村子，叫桐子坪，上百戶人家，都是靠山吃飯的。後山那片林子，還有北邊那道崖，二位最好不要去。山裡路陡，蛇蟲多，容易出事。東邊那幾戶人家，脾氣不太好，二位若是碰上了，別跟他們計較，讓著點就是了。”
他說到這兒，目光在屠龍和華兵臉上掃了一圈。
“至於別的嘛——二位是聰明人，該懂的，自然懂。有些事，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老實待著，辦完你們該辦的，領了你們的辛苦費，平平安安下山。這樣，大家都好。”
他說完，端起酒杯，朝二人又舉了舉，自己先飲了。
屠龍到底是老江湖了，麵對這些警告，隻當是沒聽見，麵色一點波瀾沒有，端起酒杯回敬了一下，一飲而盡。
“陳掌櫃放心，我們辦事，有分寸。”
陳掌櫃見兩人看起來確實是懂規矩的，臉上的笑重新舒展開來，不再多說，又開始勸菜。
剩下的半頓飯，吃得倒是輕鬆，陳掌櫃聊了些山裡的風土人情，哪座山上有好茶，哪條溪裡有肥魚，說得頭頭是道，像是方才那番話從沒說過一樣。
吃飽喝足，陳掌櫃叫人撤了碗盤，重新沏了壺茶上來。
他親自給兩人各倒了一盞，推到麵前，然後慢悠悠地開了口。
“二位遠道而來，辛苦了。村裡地方不大，可也夠逛一逛的。二位要是想四處走走，看看山裡的風光，隨意。要是累了，樓上有現成的屋子，被褥都是新換的，也能歇一歇。”
他兩隻手交叉著放在桌上，笑容可掬。
“隻是嘛——有一件事，得請二位體諒。”
“二位是道門中人，身上帶著的傢夥事，符啊、鈴鐺啊、桃木劍什麼的，得先留在鄙人這兒。等二位辦事的時候，原物奉還，一件不少。道長都是有本事的人，鄙人這是保險起見，圖個心安。二位莫怪。”
他說完，眼睛看著屠龍身上的那個包袱，一動不動。
華兵心裡冷笑一聲。
這姓陳的，做事還真是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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