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刮目相看到了路邊，兩人分了頭，屠龍往北，華兵往東。
他背著手，沿著石闆路慢悠悠地往東邊逛。一邊走，一邊看，心裡倒是有些感慨。
這地方，看著還真像那麼回事。
木樓挨著木樓，石闆路乾乾淨淨，屋簷下掛著成串的苞穀和紅辣椒，偶爾還能聞到誰家竈房裡飄出來的臘肉香。
街道上，挑水的漢子赤著腳從溪邊上來，幾個老太太坐在自家門口，手裡剝著豆子，嘴裡嘮著家常，小孩在巷子口追一隻瘸了腿的黃狗。
一切，都是那麼祥和，可越是這樣，他越是警惕，鬼知道這裡頭藏著多少幺蛾子？
他晃悠悠的繼續往裡走。
走了約莫百來步，前頭忽然開闊了些，是一處小小的壩子，三五棟木樓圍著中間一塊空地。
樓挨得比別處近，門闆刷得倒是新，可細看之下，那新漆底下壓著舊痕，像是倉促之間糊上去的。
華兵仔細瞧了瞧。
然後他就看見了每棟樓的門口，門闆旁邊，都釘著一張紅紙。紙裁得方方正正，可那字他一個也認不得。
他正琢磨，前頭那棟樓的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中年婦人衝出來，頭髮散著，衣裳也沒係正，指著隔壁那棟樓就罵。
隔壁那兩棟樓的門也跟著開了，又出來幾個婦人，手裡攥著根燒火棍，嗓門更大，幾人隔著壩子對罵，手指頭幾乎戳到對方門闆上。
可華兵聽不懂。
那方言又急又快，跟炒豆子似的，中間還夾著幾句哭腔。他隻聽得出幾人罵得極兇，還帶著狠勁兒，像是積了八輩子的仇。
可他很快就發現，更怪的是村子裡的其他人。
壩子那頭，幾個挑著擔子的漢子本來正往這邊走，遠遠看見兩個婦人吵架，竟然繞了個大彎，從旁邊的巷子拐走了。
一個老太太抱著孫子從巷口路過，扭頭看了一眼，趕緊把孩子的臉往懷裡一按，加快腳步走了，連頭都不敢回。
雖然有人在看熱鬧，卻是沒有人靠近。
準確地說，沒有人敢靠近那幾棟樓，不敢靠近那幾張紅紙。
恐怕，這就是陳掌櫃口中的“東邊那幾戶人家”了。
既然到了地方了，華兵便沒再搭理那幾個吵架的女人，左右一瞧，見沒人注意他，立刻閃身進了一個縫隙中。
他貼著牆根往裡挪了幾步，前頭豁然開朗，是一處極小的天井，三麵圍著木樓，一麵通著後頭的山坡。
天井裡晾著幾件粗布衣裳，水缸裡浮著片爛菜葉，牆角的雞籠裡關著兩隻瘦雞，見了他也不叫，隻歪著腦袋看。
他湊到正屋的窗根底下，拿指尖在窗紙上戳了個小洞，眯著眼往裡瞧。
屋裡光線暗，隱約能看到一張方桌，幾條闆凳，兩個老人正在給孫子喂飯。
乍一看，跟外頭那些尋常山民家裡沒什麼兩樣。
華兵沒看出名堂，便又去隔壁瞧瞧，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歪在竹椅上打瞌睡，旁邊一個五六歲的女娃蹲在地上拿樹枝畫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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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到第三家，也是差不多的畫麵。
這下，華兵知道是哪裡不對勁了，嘴裡“嘖”了一聲。
這幾戶，怎麼清一色全是老弱婦孺？年輕男人一個不見。
按理說，這深山寨子裡靠山吃飯，哪一樣不是壯勞力的活？一家沒男人也就罷了，三家五家都沒有，那就不是巧合了。
難不成他們都進山幹活了？不可能，天都快黑了，哪個山裡的活計要一整天不沾家？
想到這裡，華兵心裡轉了幾個念頭。
有一種可能，就是這幾戶的男人都死了。
可要真是死了，那幾張紅紙又是什麼意思？門口釘紅紙，那不是尋常人家的規矩。
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這些男人，根本就沒死，隻是不在這兒。
那人在哪兒？
思來想去，也隻有陳掌櫃嘴裡輕描淡寫的那幾個“不要去”的地方。
後山或者是北崖了。
華兵把這條線在心裡捋了一遍，覺得大緻對得上。
他站起身，趁著沒人注意，又躥回了之前的街道。壩子上的罵聲還沒停，隻是換了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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