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最後一名沒關係沈南熙醒來的時候，最先恢復的是嗅覺。
消毒水的氣味，很淡，混著一點曬過的棉布的味道。
然後是觸覺，有人握著她的手，掌心微涼，指尖搭在她的手背上，一動不動，估計維持這個姿勢已經很久了。
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視線裡是醫務室白色的天花闆，下午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天花闆上投下一道一道細密的光紋。
她動了動手指。
握著她手的那個人幾乎是立刻有了反應。
“南熙？”
沈南熙轉過頭。
沈南梔坐在床邊的方凳上，淺藍色的開衫袖子挽到手肘，一隻手握著她的手，另一隻手撐在床沿上，上半身前傾過來。
她的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痕跡，不知道是哭了多久。
沈南熙從來沒有見過姐姐這副模樣。
從小到大，沈南梔在她心裡一直是那個不慌不忙的、什麼都能處理好的、永遠穩穩噹噹的姐姐。
但此刻坐在她床邊的人，眼眶紅得像熬了一整夜，嘴唇乾得起了一層薄薄的白皮，頭髮也有些散，幾縷碎發從耳後滑下來，她都沒顧上攏。
“姐……”
沈南熙開口，嗓子幹得像砂紙，聲音又啞又輕。
沈南梔沒有應。
她低下頭，把額頭輕輕抵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然後很快又擡起頭來，深吸了一口氣，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水杯。
她拿杯子的手還在發抖，水麵晃了好幾下才穩住，另一隻手托著沈南熙的後腦勺，把她的頭輕輕擡起來一點，杯沿湊到她嘴邊。
“慢點喝，別嗆著。”
水溫剛好，不冷不燙，應該是換過好幾次了。
沈南熙喝了幾口，嗓子舒服了一些，靠在枕頭上看著姐姐把杯子放回去。
她的目光落在沈南梔的臉上。
“對不起。”沈南熙說。
“讓你擔心了。我不應該在那個時候跑步的，我自己沒算好日子……你不要跑過來，你心臟……”
“沈南熙。”
聽到沈南梔叫了她的全名，沈南熙立刻閉了嘴。
姐姐很少叫她全名，上一次這麼叫她，大概是小學的時候她把姐姐的葯當糖豆差點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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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怪你。”
沈南梔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但下次不舒服就不要硬撐，你可以停下來。”
“最後一名沒關係，中途退賽也沒關係。聽到沒有？”
沈南熙看著姐姐的眼眶又泛了紅，剛才深吸的那口氣好像全白吸了。
“姐，你別哭了，我真的沒事。就是有點疼，現在已經好多了。”
“我沒哭。”
沈南梔偏過頭，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轉回來的時候表情已經穩住了，但鼻尖還是紅的。
她恢復了一點平時的樣子，伸手在沈南熙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倒是你，跑個八百米把自己跑成倒數，之前訓練的成績都白練了。”
“……我跑了第幾？”
“倒數第二。”
“……那還行。”沈南熙說。
她還以為自己是最後一名。
估計那最後一名同學隻是單純跑得慢，而不是像她，跑到一半身體內部開始上演災難片。
(*꒦ິ⌓꒦ີ)
沈南梔看著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南熙靠在枕頭上，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被角的邊緣，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來，語氣飄忽。
“姐……媽媽不知道吧？”
沈南梔把水杯放回床頭櫃上，搖了搖頭。
“沒有，我還沒和媽媽說。你們班主任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媽在上班，沒接到。我想著你應該也不想讓她擔心，就先壓著了。”
沈南熙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下來。
她確實不想讓媽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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