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又改了口沈南熙那天值日，等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了。
客廳裡燈亮著，飯菜的香氣從廚房飄出來，抽油煙機嗡嗡響。
沈南梔正把碗筷往桌上擺，看見她進來，笑著說：“剛好，洗手吃飯。”
沈南熙應了一聲，放下書包去廁所洗了把手。
水沖在手背上，涼涼的。
她擡頭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眼下有點青，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她抿了抿嘴，把劉海攏到耳後，出去了。
飯桌上一家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吃到一半，沈南熙才低聲提起：“爸媽，周六上午我們班開家長會，你們看誰有時間……”
餘霏正給沈南梔夾菜，筷子停在半空：“哦，是嗎。你姐她們也是明天上午。”
她轉頭看向沈南熙，“你們幾點？”
“九點。”沈南熙說。
餘霏放下筷子，臉上露出一點為難。
“你姐姐她們也是統一九點，撞一塊兒了。”
沈南熙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沒擡頭。“那爸爸呢？”
餘霏看向沈銘。
沈銘正拿著手機看工作群的消息，臉色不是太好。
他放下手機，嘆了口氣：“這段時間廠裡忙得很，估計抽不開身。”
沈南熙低下頭，筷子尖把碗裡的飯粒扒來扒去，也沒往嘴裡送。
“這樣吧。”
餘霏想了一會兒，把手覆在沈南熙手背上，語氣放緩了些。
“你跟方老師說一聲，媽媽先給你姐開。要是她那邊結束得早，我就過去你那邊。”
“要是結束得晚……就算了。”
“到時候，你在教室裡等我們一下，你把姐姐帶回家，媽媽就直接去單位了。”
沈南熙擡起頭，嘴唇動了動，好不容易才把一句完整的話從喉嚨裡推出來。
“可是媽媽……這次家長會要講文理分科的事，方老師說家長最好都到場。”
餘霏的表情頓了一下。
她大概也明白這次家長會不不像以前就發發成績單那麼簡單，但她隻是嘆了口氣，把手從沈南熙手背上移開，端起碗來喝了一口湯。
“分科這個事，回頭，我和方老師打電話也能了解，不急這一天。”
沈南梔一直在旁邊沒說話。
她猶豫片刻，還是小聲開口：“媽，要不這次你去南熙那邊吧。”
“我這邊我可以自己應付的，都差不多，沒什麼新鮮的。”
餘霏搖搖頭，語氣篤定道：“你明年就高三了，我得幫忙向你老師問競賽保送那些事。”
“你的身體能提前保送最好，不能耽擱。”
“好的，媽媽。我會和方老師說的。”
沈南熙低著頭，把臉埋進碗裡。米飯已經有些涼了，一粒一粒黏在舌頭上，像嚼不爛的紙。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不敢眨，怕一眨就掉下來。
可它們越積越多，把視線糊成一片模糊的水光。
她死死咬著下唇，咬得發白，甚至嘗到了一點很淡的腥味。
指尖在桌下蜷得發僵，指甲陷進掌心，按出一排月牙形的印子。
她覺得有些疼。
可那點疼又太遠了，遠得夠不到心裡那團翻湧的酸澀。
媽媽還在和姐姐說話，聲音隔著水霧傳過來，她一句都聽不進去，隻聽見自己喉嚨深處極輕的抽氣聲。
一次，又一次。
被她拚命壓著，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躲在被子裡哭時那樣，連呼吸都怕被人聽出來不對勁。
沈南熙咽下一口飯，混著眼淚，鹹得發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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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好了。”
她小聲說，端著碗站起來，放到廚房後，又快速回到房間，關上了門。
“哢噠—”
她背靠著門闆，腿一軟，慢慢滑坐下去。
地上很涼，涼意從尾椎骨一直往上爬。
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
剛才在飯桌上死命忍住的眼淚，終於啪嗒啪嗒地砸下來，大顆大顆的，落在她的褲子上，洇出深色的小圓點。
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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