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病房裡很安靜。
窗簾隻拉開一半，陽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淺藍色的被麵上落下一道窄窄的光。消毒水的氣味很淡，混著窗外薔薇花被曬出來的香氣，若有若無地浮在空氣裡。
周蓓靠在床頭，正百無聊賴地數著輸液管裡滴水的節奏。
手機亮過一次，陳煦發來一句“到樓下了”。她剛想回，就聽見走廊裡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她病房門口。
門被敲了兩下，還沒等她應聲，陳煦已經探進來半個腦袋。
陳煦呼吸都沒喘勻，額前的頭髮全被汗打濕了。懷裡抱著三個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有紙飯盒、外賣袋、還有便利店的袋子，最上麵還橫著一瓶橙汁，搖搖欲墜地卡在袋子邊沿。整個人像剛在樓下打包了半條小吃街。
他看見周蓓躺在床上，嘴角還沒完全提上去，人就被門框絆了一下，差點連人帶袋子一起栽進來。
周蓓瞪大了眼睛，差點從床上坐起來：“陳煦，你幹什麼，搬家嗎？！”
陳煦穩住身子，擡腳把門輕輕帶上，把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她床頭櫃上擱。
水果、牛奶、麵包、橙汁，一碗用保溫袋裝好的熱粥，還有放在最上麵那盒章魚小丸子，正冒著點油香。
他邊放邊說：“誰知道你頭破了，還能不能吃章魚小丸子這種油乎乎的東西。多帶幾樣，你還能挑一挑，省得說我來探病一點誠意都沒有。”
周蓓看了眼那堆東西，又看看他。
“我是不是還得給你頒個獎，最佳搬家式探病獎。”
陳煦抽了張紙巾擦汗，回了一句：“不用，你快點好，就是對我最大的獎勵。”
他說完就拖了把椅子過來，往床邊一坐，兩條腿大喇喇地往前一伸，然後盯著周蓓看。
先是左邊側頭看了看，又往右邊歪了歪，再湊近一點，從她額頭上的紗布看到下巴，再從下巴看回紗布，抱著胳膊，裝模作樣地搖了搖頭，嘴裡“嘖嘖”兩聲。
周蓓被他看得渾身發毛，擡手就朝他的方向扇了一下：“你幹嘛，是沒看過病人嗎？”
陳煦往後一仰躲開，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短促的響。
“周蓓同學，你看看你，額頭上頂塊紗布，都快趕上我打籃球掛彩那次了。”
周蓓被他氣笑：“我跟你可不一樣。你是自己被撞到的，我是天降橫禍。”
陳煦冷哼一聲，"那你也活該。"
可視線在她傷口上多停了半秒，眉頭就皺了起來。
"……疼不疼？"
"不疼了。"
"騙人。"
陳煦嘆了口氣，從床頭櫃上把那碗熱粥端起來，拆了蓋子，又掰開塑料勺子。
“先吃這個，皮蛋瘦肉粥，現在正好溫。”
周蓓微微側頭，目光不自覺地多停了幾秒，粥的熱氣慢慢升起來，糊了陳煦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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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眉骨生得高，眼窩跟著顯得有些深，平時一笑就彎成兩條沒正經的弧，這會兒沒笑，反倒把那張臉襯得有些正經。
她印象裡的陳煦總是欠欠的，走路帶風，說話沒邊，什麼時候都像剛從籃球場上躥下來的。
可此刻，周蓓第一次發現，原來他不笑的時候是這個樣子的，像變了個人。
陳煦忽然擡頭。
兩人的視線撞上，周蓓像被抓包似的一下別開眼，手忙腳亂地去接他遞過來的那碗粥。
碗壁還燙著，她低著頭，拿著勺子攪了兩下，沒喝。
她忽然覺得病房裡太靜了，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砰。
砰。
……
一下又一下，全亂了。
陳煦見她還捧著碗發怔，不吃，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喂，周蓓同學，你剛剛該不會是被我帥到走神了吧。”
周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回神，差點把碗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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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病吧，陳煦！！！”
“沒有啊，我好得很。”
陳煦笑得肩膀直抖，“倒是你，臉這麼紅，是不是發燒了？我去幫你叫護士。”
他說著還真要起身。
周蓓一把拽住他胳膊，“你給我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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