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該看看你自己沒等到沈南熙的回應，宋津年也不覺奇怪，像是對這個反應早有預料。餘光在她少女低垂的側臉上停了一拍，然後很自然地移開了。
“你其實心裡已經有答案了，隻是現在那個答案讓你覺得丟人了。”
“你不甘心選文，對嗎？”
路燈的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少年的側臉勾了一道很淡的邊。
一股羞恥感自胃底翻湧而上，渾身綳得發緊，沈南熙的第一反應是往後退，退回去，退到那個她還能假裝什麼都沒被看穿的殼裡。
可偏偏麵前的人是宋津年。
偏偏是他。
每一次，每一次。
看著那些別人半小時能做完她要花一個小時的題，心裡就有一個聲音說：你選文吧。
另一個聲音緊跟著冒出來：不行，選文就是認輸。
她被這兩股力氣來回扯了很久，扯到最後自己都分不清哪個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她忽然覺得宋津年這個人太討厭了。
討厭在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的時候，他站在那兒輕描淡寫地把她翻了個底朝天。
“所以呢？”
沈南熙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點刺，像砂紙蹭過木麵。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沈南熙。”
宋津年叫了她的全名，
她擡起眼，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賦。”
他說，“你在你擅長的地方，從來沒讓過誰。”
沈南熙懵了。
她的天賦。
這幾個字砸下來的時候，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她從來沒想過這個詞會跟自己有關係。
“你自己好像不知道。”
宋津年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一拍。
女孩站在那裡，懵懵的樣子讓宋津年眼底慢慢浮起一點笑意，他偏了偏頭，把視線移向旁邊那棵梧桐樹，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我看了你最近幾次的考試。”
“其實不管選文還是選理，你都會做得很好。”
“但我想告訴你的是，選文不是認輸，也不是退而求其次的妥協。”
校服後領被風掀起來，宋津年擡手按了一下，又垂下去。
“你不用太在意別人說‘選文就是理科不行’這種話。”
他停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沈南熙的臉上。
“你該看看自己。”
風從巷口灌過來，把女孩額前的碎發吹起來又落下去。
沈南熙站在原地，睫毛顫了兩下，鼻翼微微起伏。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宋津年往後退了半步，給她讓出空間。
遠處傳來誰家廚房裡的炒菜聲，鍋鏟碰著鐵鍋，隔著幾棟樓傳過來，聽不真切。
她身後是那條走了十幾年的巷子，兩側的牆麵貼著一張張泛黃的便民廣告，邊角捲起來，被雨水泡過又曬乾，皺得像老人的手背。
巷子盡頭是她家的單元門，防盜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一小條暖黃的光。
“謝謝你，我會好好想想的。”
說完沈南熙往後退了一步，腳跟碰到了路牙子，差點沒站穩。
她下意識扶了一下旁邊的自行車棚鐵柱，鐵柱涼得她指尖一縮。
她站穩後擡頭朝巷子裡看了一眼。
“我到了。”
宋津年看著她，不知道在想什麼，夜色裡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再見。”
“嗯，再見。”
沈南熙轉身往巷子裡走。她的步子邁的佷小，鞋底擦著水泥地，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走到單元門口的時候，她伸手去推那扇半掩著的防盜門，手指碰到鐵皮，依舊冰涼，她縮了一下，又用力推開。
樓道裡的聲控燈亮了，昏黃的光從頭頂灑下來，把她整張臉照得發白。
她站在樓梯口，終於回頭看了一眼。
巷口那盞路燈底下已經沒有人了。
她上了樓，掏鑰匙開門。
餘霏在廚房裡炒菜，油煙機嗡嗡響。沈南梔在客廳看書，聽見門響，擡頭看了她一眼，笑著打招呼。
沈南熙回應下，換了鞋，把書包放回房間，坐到書桌前。
她現在滿腦子裡全是宋津年最後那句話：
“你該看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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