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不需要睡覺突然，一聲尖叫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眼前依舊是破敗的殘垣，還有那張被她小心剝下來、怕弄髒所以擱在一旁的殘破人皮。
婦人早已趁尤楓失神的間隙衝到了小女孩前麵，將孩子緊緊摟在懷裡，以一種防禦的姿態死死盯著她。
就在尤楓猶豫的瞬間，晴空中突然傳來一陣風鳴。
這一次她循聲望去，一張帶著火焰的黃符紙從天空俯衝下來，直奔她而來。
黃符如雷電般俯衝直下，紙角仿若鋼刀一般貼著尤楓劃過。
隻一瞬間，尤楓的右胳膊便掉落在了地上，傷口處滴出黑紅色的黏膩液體——那不是她的血，而是她吃掉的人類血液在她體內生成的養料。
尤楓知道遇到硬茬了。這宛若有意識的黃符紙，八成是救了王平的那個道士的手段。
當初隔著門她便感受到了那股強大的法力，才匆忙逃離書齋的，沒想到對方竟沒有放過她，用法術驅使符紙一路追殺過來，是要將她徹底除掉。
黃符紙折返回來，像一個小紙人般在空中調轉方向，再次朝尤楓襲來。
尤楓自知不是對手，轉身跳躍著飛奔逃走。
她捂著斷臂騰躍到半空時，回頭看了一眼——黃紙人竟沒有追來，而是轉向了地上那張美人皮。
尤楓猛地意識到了什麼。那張皮是娘娘賜給她的新生！絕不能讓黃符紙毀掉它！
她沒有思索，轉身折返，朝美人皮伸手撲去。指尖已經觸到了美人皮的一角——下一秒，美人皮自燃了。
橘紅色的火焰從紙角躥起，一瞬間便將整張皮吞沒。尤楓看著那張皮在火中蜷縮、發黑、化為灰燼，喉嚨裡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
“不——！”
她伸手去撲，火焰卻像有生命一般避開了她的指尖，隻留下滾燙的熱浪撲麵而來。
那張皮頃刻間化為烏有，隻剩一小撮灰燼被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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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楓怔在原地，渾身發抖。
黃紙人卻是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它在空中折返，紙角泛著灼灼的火光，再次俯衝而下，直朝尤楓心口而來。
尤楓猛地側身，火焰擦著她的肩膀掠過，燒焦了一片衣衫和皮肉。
她悶哼一聲，踉蹌了兩步，轉身欲逃——
可黃紙人比她更快，它從她頭頂翻折下來，帶著一道火線，徑直穿過了她的胸口。
尤楓的動作僵住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拳頭大的空洞，邊緣還在冒著細煙，黑紅色的液體汩汩地往外湧，止都止不住。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沒有發出聲音。
黃紙人在她身後懸停了一瞬，紙麵上的硃砂符紋暗了下去，火焰也漸漸熄滅。
它像完成了使命一般，輕飄飄地落在地上，變回一張普通的黃紙，被風吹動了一角，便不再動了。
尤楓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沒有動。她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越來越大的空洞，忽然覺得身上所有的力氣都在順著那個洞往外流，流得乾乾淨淨的。
她慢慢彎下膝蓋，跪在了那片被燒焦的灰燼旁邊。麵前的地上，隻剩一小撮美人皮燒剩下的灰，被風一吹，便散了。
她伸手去攏，指尖穿過那撮灰，什麼也沒抓住。
黑紅色的液體從她胸口滴落，落在那片灰燼上，將它們染成暗沉的顏色。
她看著那些被自己的血浸透的灰，忽然覺得有點可笑——她活過來的時候什麼都沒帶來，死的時候也什麼都沒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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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婦人抱著孩子已經跑遠了，風裡隱隱傳來小女孩斷續的哭聲。
尤楓跪在那裡，身子慢慢往前傾，最後側著倒在了那片灰燼旁邊。
她的眼睛還睜著，看著天一點點暗下來，暮色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像多年前那扇在她麵前關上的門，一點一點合攏。
天徹底黑了，荒地上隻剩一團模糊的黑影，和一張落在地上、被風吹起一角的黃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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