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過幾巡，王平總算知道便宜爹留他下來要說什麼了。
過幾日王青娥該嫁人了。
王青娥是王家的嫡長女，比王平大了三歲，這樁婚事不是王德順和夫人李氏相看的。
而是王家大房，也就是王青娥和王平的大伯，王德順嫡親的兄長，徐州城的知州王德治做主定下的。
男方是徐州城從七品判官的長子，跟王青娥算得上門當戶對，而且未來公公在大伯手底下任職，嫁過去也不會受欺負。
隻是鬆陽縣和徐州城距離實在有些遠，坐馬車過去少說也得三五天。
王德順是鬆陽縣的知縣，不能因為兒女情長的事離開縣裡太久。再者送嫁從來隻有娘家兄弟，哪有父親送嫁的道理。
王元豐，也就是王青娥和王平的嫡弟，他雖是嫡子，可如今不過是個還在吃奶的娃娃，更不可能去送親。
算來算去，能去給王青娥送親的人，隻有王平一個。
問題就在這兒了。王平也在準備來年的院試，這一送親，來迴路上就要耽誤少說一個月，更何況也不是去了就能直接打道回府的。
可眼下若他不去，府上還真沒有合適的人了。
王德順說到最後，放下了筷子，看著王平，等他表態。白姨娘在旁邊沒吭聲，隻低頭攥著帕子。
王平沉默了片刻，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圈，才擡頭應道：“兒子去便是了。”
這事根本輪不到他拒絕，他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他看了一眼姨娘，顯然姨娘也懂這個道理這會並沒有出聲。
他放心了，就怕姨娘一哭二鬧三上吊容易讓母親抓到把柄也容易把父親從中立推到母親那邊。
……
自打嫡弟出生後，王平就再沒踏進過母親的院子，自然也沒怎麼見過這位嫡姐。
都說女大十八變，王青娥如今虛歲已經十九了，家裡半年內就把相親、定親、嫁人這條鏈子迅速走完了。
不過倒不是王家愁嫁女，而是王青娥一直不願意嫁人。
他這位嫡姐癡迷各種修仙畫本，性子跳脫，根本不願被約束。
不過現如今胳膊終究拗不過大腿，先前父親憊懶，母親又一門心思係在未出生的嫡弟身上，出生後更是懶得再分神管府裡其他人。
這回王大伯看不下去這對夫妻的做事風格，親自出手，門第、人品都說得上般配，哪裡還由得嫡姐不肯。
這大半年裡，王青娥的變化確實不小。整個人文靜了許多，看上去甚至稱得上穩重，不太像隻有十幾歲的人。
女紅、管家、琴技樣樣都抓緊了。關鍵是，在這之前，母親對嫡姐的管教特別鬆泛，甚至可以說是嬌寵，要什麼給什麼。
剛開始學規矩那會兒，嫡姐一哭，就能歇上好幾天。突然抓得這麼緊，別說大半年，就是一兩年也難把之前落下那麼多年的東西全補上，母親連戒尺都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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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的時候太鬆，嚴的時候又太嚴，也難怪把小姑娘逼成這個樣子。
王平心想，她離開之後，怕是要用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慢慢緩過來。
“大弟，我的東西都已經收拾妥當，隨時可以動身，母親喚你去正院一趟。”王青娥神色平淡，語氣沒有半分波瀾。
當年王平被抱去正院撫養的時候，她已然記事，清清楚楚曉得，這個弟弟並非母親親生，乃是白姨娘所出。
她對王平，談不上親近，也談不上憎惡。
白姨娘出身低微，本是農家女子賣身入府，卻生得一副好容貌，故而生下的王平樣貌也十分俊俏。
兒時的他眉目精緻，竟有幾分雌雄莫辨，待到年歲漸長，眉眼褪去稚氣，添了幾分少年硬朗。
便是日日相見，王青娥也依舊會覺得，這張臉著實耐看。
反觀自己，生得隨母親，相貌平平。母親為此特意為她備下好幾個容貌秀麗的陪嫁丫鬟，打算將來送到夫家，用來籠絡夫君的心。
小弟如今也長開了，可在她看來，遠不及王平幼時那般討喜。
王平聽了母親一番場麵話般的叮囑，便跟著一行人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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