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賭約翌日早上，王平去看王幼輿，發現他雖仍舊昏睡不醒，可臉色比昨日好了些，呼吸也平穩了許多，不再像前幾日那樣日漸虛弱下去。
王平心想，徐回之那張符紙果然有用，便稍稍放寬了心。他又叮囑了書童幾句，便收拾書袋去了書院。
今日書院要考試。
很意外地，他見到了許久沒來的朱爾旦。朱爾旦坐在那個靠門的老位置上，臉色紅潤，行動自然，正低頭翻著書，看樣子應當是沒什麼事了。
王平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壓低聲音問了一句：“身子好了？”
朱爾旦翻書的動作一頓，擡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好了，歇了幾日，緩過來了。”
王平點了點頭，沒再多問，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他手裡那本書——是《尚書》。
書頁停在《洪範》一篇上，旁邊還擱著一支蘸了墨的筆，頁邊密密麻麻寫了幾行批註。
王平心裡動了一下。
《尚書》本就詰屈聱牙，是四書五經裡最難啃的一部，《洪範》更是講五行、五事、八政這些冷僻東西，府試雖在經義裡偶有涉及，但從來不是重點，平日裡連先生都不怎麼細講。
朱爾旦從前連《論語》都背不利索，如今居然在翻《尚書》，還做了批註。
他總覺得朱爾旦這一病之後，好像哪裡不太一樣了，可又說不上來。
這時先生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遝卷子，眾人便都收了聲，各自坐正。
王平也把心思收了回來，鋪開紙筆，等著開考。
先生將卷子發了下來，眾人低頭看題。王平掃了一遍，題目不算偏，四書題一道，經義一道，詩賦一道，都是平日裡練過的路數。
他提筆正要寫，餘光瞥見旁邊的朱爾旦已經動筆了。
朱爾旦落筆很快，幾乎沒有停頓，像是早就打好腹稿。
王平愣了一下，隨即收回目光，專註於自己的卷子。考場上安靜得隻剩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響，偶爾有人翻頁，偶爾有人輕輕咳嗽。
王平寫完四書題，又去寫經義，寫到一半時，就感覺身邊的人動了，朱爾旦居然提前交卷了。
其他人也紛紛投來驚異的目光，在前麵打瞌睡的夫子也一愣。
朱爾旦起身把卷子擱到先生案頭，轉身要走。
先生叫住了他：“做完了？不再檢查一遍？”不是不能提前交，而是提前交卷的人是朱爾旦這就有些微妙了。
朱爾旦停下腳步，回頭道：“做完了，不必檢查。”
先生隻覺得朱爾旦雖然先前腦袋不好，但是勝在勤勉，所謂笨鳥先飛，先天不足隻能後期努力，但是沒想到他現在這麼浮躁。
他拿起他的卷子，低頭掃了一眼，本隻是隨意一看，可這一看，目光便定住了。他翻到第二頁，又翻到第三頁，眉頭越擰越緊，最後擡起頭，盯著朱爾旦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底下有人瞧出不對，探頭探腦地往案頭看。有人小聲嘀咕：“朱爾旦交卷了？他寫完了嗎？”
另一個嗤笑：“怕是寫不出來，乾脆交白捲走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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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爾旦聽見了，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那個嗤笑的同窗身上。
那人王平認出來了，就是昨日他詢問夫子朱爾旦的近況時出言嘲諷的人之一，也是孫耀祖的跟班之一，叫張鵬，平日裡沒少拿朱爾旦當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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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爾旦看著他，並未惱怒，王平甚至能看到他笑意淡淡，道：“張兄覺得我是交白卷？那若是我交的不是白卷，又當如何？”
張鵬不以為意的嗤了一聲：“不是白卷又怎樣？就算你胡寫滿了，也還是墊底。你那手文章，誰不知道？”
朱爾旦道：“那咱們就賭一賭。若我此次考試不在榜首，我當眾給你磕三個頭，叫你一聲張先生。若我位居榜首，你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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