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殊途同歸？書生擠在角落裡，遞上自己的文章。
主考官一份一份地看，看完了搖頭，退回去；再看，再搖頭。
輪到他時，主考翻了兩頁，眉梢微動了一下，隨即又皺起來，擱在了一邊。
他落榜了。
書生站在角落裡，看著自己的卷子被退回來，什麼也沒說。
他活了一輩子，寫了一輩子，到頭來還是一篇都遞不上去。他低下頭，慢慢轉身，準備離開。
這時，殿前響起唱名的聲音。
新晉司文郎的名字，一字一字從主考口中念出來。
書生走到一半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他猛地轉過頭，朝殿前看去。
王平站在幻境裡，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也認出了那個人。
殿前站著一個單薄的身影，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衣裳，正從主考手裡接過那方沉甸甸的司文郎印。
他聽不見周圍的聲音，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念了出來，隻是低頭端詳著掌心的印，神情安靜。
是那名耳聾的書童。
百年漂泊，陰司赴考，故人重逢於黃泉路上。
書童擡頭佇立，周遭一眾應試文魂已然紛紛朝他拱手道賀。
他聽不見那些聲音，隻是看著那些朝他拱來的手、低下去的頭，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
旁邊一個鬼差見狀，將主考批閱過的那篇文章遞到他麵前，展開給他看。
書童垂眸細細看過，又擡眼望向殿上主考席位，沉寂多年的眼底，終於浮出一絲明悟。
中了。
他什麼也沒說，什麼也說不了，隻是笑了一下。
人群之中，不知是誰先低聲開口，質疑之聲層層疊疊漫了開來。
“怎麼是個聾人？”
“連唱名聽審都聞不到，如何執掌天下文運、擔當司文郎？”
“怕是判卷有誤吧。他卷麵文章字字精妙、風骨卓然，這般才情，怎會出自一介聾啞書童之手？”
“應當不是吧，誰不知道陰司考規最忌舞弊，對徇私作假的亡魂向來極嚴，輕則打入拔舌地獄受刑……”
細碎議論聲不大，卻密密麻麻、層層交織。
方才還滿是恭賀的文魂，此刻盡數壓低聲音竊竊私語，質疑的聲浪如水紋般漫過殿階，蔓延整座考場。
眾人眼底的熱忱褪去，隻剩審視、揣測與濃重的懷疑。
書童立在人群正中，看著周遭人紛紛下意識後退、疏離，單薄的身影愈發無措。
旁觀幻境的王平聽得真切，心底震動，不由側首看向身側的徐回之，低聲詫異詢問：
“陰司這種考試作弊最輕竟是拔舌地獄？”
陽間科舉雖嚴苛，舞弊者至多革除功名、終身禁考、貶黜流放，尚有轉圜餘地。
而且在王平這個現代人的腦子裡，學生時代作弊被罰得最重的也就是請家長了。
當然啦，高考除外。
可陰司判罪，直接落獄受刑，殘酷程度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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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回之想了一下，搖搖頭道：“應當不是。”
王平露出意料之中的瞭然表情。他心道，感覺就像他們危言聳聽的。
結果徐回之看了他一眼，又道：
“尋常陰司小考，不過小吏雜役的甄選，若有作弊，才是以拔舌地獄為最輕懲戒，用以懲戒虛妄妄言。”
王平聞言，大受震撼，驚訝道：“尋常陰司小考作弊就拔舌頭？這什麼小考，多久一次啊？”
徐回之解釋道：“地府有官職的小鬼差，都是一月一次或一年一次的小考測驗，具體看跟著的上司怎麼定。這就叫尋常小考。”
王平聽著，覺得這有點像學校老師自己布置的單元測試。
那這麼說來，司文郎這個考試，是個很大的考試咯？於是他問徐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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