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養熊貓了解一下嬴政走到廊下時，裡頭正傳來扶蘇咯咯的笑聲。
他的腳步一頓，隔著半卷的簾子，就聽見一個年長些的宮人笑著哄道：“公子慢些，別被小東西硌著了。”
另一人低聲笑道：“大王下令製造的玩具，個個都打磨得圓潤，傷不著什麼的。公子這樣愛玩，大王若看見了，想來也高興。”
年長宮人語氣裡帶著一點感嘆：“大王真是疼愛公子，聽說這些玩具全是大王親自設計的，連少府的匠人看了都頗感新奇呢。”
“可不是。”另一人也笑嘆，“咱們公子可是大王的長子，大王自然是寵愛萬千。”
嬴政站在那裡聽了一會兒，沒有出聲。
這些東西當然不是他想出來的。
他隻是將先生當初寄來的圖紙臨摹了一遍，讓少府的匠人們去製作。那些細緻無比的要求，也全都是先生一項一項寫在圖旁的，比如串珠的木珠要做大，用來滑動的杆子必須固定牢靠，所有邊角都要磨圓，免得孩童抓握時傷了自己。先生甚至還詳細標註了，床鈴適合嬰孩躺著的時候逗弄，串珠要等手腳靈活，可以坐、爬以後再玩。
如今這些玩具做出來，扶蘇果然喜歡，他也博得了一個好父親的名頭，於是朝中臣子又是一個勁地吹捧，想討要相同的玩具回去給自己家的小孩玩。
他也沒有向旁人解釋，隻推開門，揮退了行禮的宮人們，和往常一樣陪扶蘇玩耍一會兒，再回去處理自己的公務。
隻是每每看著扶蘇對那些玩具愛不釋手，咯咯笑著的模樣，他就會想起先生來。
先生一定也是個很好的父親，不然不會對小孩的喜好這麼了解，能很快拿出這麼多供小孩玩樂的設計來。
說起來，他與先生通信已經許久，先生提過田地，提過村人，提過山中那些鳥獸魚蟲，也提過自己折騰出來的新鮮器物，卻幾乎從未談及親眷。
嬴政也從沒有主動問過，也並未多想，隻是如今看著扶蘇玩那些東西，心裡卻難免順著想了下去：先生一定早已有了孩子，隻是從未寫在信中而已。
若先生真有孩子，從小陪在先生身邊，玩著先生做的那些玩具，再大一點便教孩子讀書認字、觀察草木鳥獸。以先生那樣的性情，一定會把孩子養得十分聰明。
嬴政想到這裡，唇角不由得有了一絲笑意。
他如今真正開始接觸的政務已經越來越多，每日能抽出來看孩子的時間並不算多，但如果是先生那樣的閑散人士，一定會花更多的時間在孩子身上。所以，他是真的期望有朝一日，扶蘇能有一個如同先生這樣的師長。
一直到夜深以後，宮中的聲音漸漸沉寂，嬴政處理完最後一批簡牘，才終於讓近侍退了出去。
殿內隻剩下他一人。
窗欞便在這時候被啄響了。
嬴政幾乎立刻擡起頭，神情隨之一鬆，起身推開窗。渡鴉從外麵鑽進來，熟門熟路地落到橫木上，先抖了抖一路飛亂的羽毛，才伸出綁著皮囊的那條腿。
“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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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伸手幫他順了順背上的羽毛，很快解下皮囊。
這一次的信比平日厚上一點。
先生寫信向來極其克製，言簡意賅，很偶爾才會因為暢所欲言而寫出長長的一段。嬴政好奇地展開了信紙，先是讀完了對上一封信的回復部分，再往下看，信上赫然寫著：近日我也初次體會到了做父母的不易……
嬴政整個人一頓，手一滑差點打翻了旁邊的筆墨——
什麼？什麼叫初次體會到了做父母的不易？
先生……難道也剛剛有了孩子？
這不對吧？最初通信的時候，分明得知先生早已及冠，約莫比自己年長了十歲有餘呀！
總不能是前不久才娶妻……先生也未曾在之前的信中提到過呀！
嬴政穩了穩心神，帶著疑惑繼續往下讀，很快意識到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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