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隔著幾步距離，隻看見白川嘴唇動了一下，沒能聽清他說了什麼。下一秒，白川把兩個小孩往村子的方向一推：“行了行了，我有客人，下次再給你們拿糖吃。去去去，先回村去。”
把小孩打發走後，他又撓了撓頭，把頭髮裡插著的枯葉薅下來，尬笑著對嬴政說：“那什麼，額，沒想到今日有客到訪，失禮失禮，我我我，我先回去收拾一下——小黑！你給客人帶路啊！”
說完他也不等嬴政做出反應，拖著那副摔得有些歪斜的翼架，扭頭一溜煙就跑了，留下嬴政伸出的手頓在了半空中，手臂上的渡鴉嘎了一聲，扇扇翅膀，對主人的離譜行徑似乎已經習以為常。
嬴政：“……”
先生真是，額，不拘一格……
旁邊的蒙恬：綳。jpg
雖然眼前的場麵十分尷尬，但在君王麵前，所有人還是都繃住了，嬴政長嘆一聲，望著先生離開的方向，神情一時顯得頗為複雜。
好消息是，先生這些年看起來過得挺好，至少身體很好，很有活力。
壞消息是……先生似乎有些太有活力了。
想到這兒，嬴政竟然不自覺地哼笑了一聲，又伸手摸了摸渡鴉的腦袋：“原來，你叫小黑。”
“嘎！”渡鴉嫌棄地回了一聲。
“勞煩你帶路了。”嬴政覺得好笑，便一揚胳膊，渡鴉也順勢飛起，在他們身邊盤旋一圈後，順著山路向前飛去。
於是一行人跟隨著烏鴉，沿著山路繼續往前。
渡鴉顯然真的聽懂了白川的交代，每次隻飛出不過百步，就會落在附近顯眼的樹枝上，等一行人走近了才再次起飛。
蒙恬一路看了幾次，終於忍不住道：“這鳥這些年能獨自為大王……呃，我是說，在鹹陽與蜀地之間傳信，我原還有些不敢置信，今日親眼見了，才知道真有這麼聰明的鳥。”
小黑聽見有人說話，站在前方石頭上回頭看了他一眼。
蒙恬和它對視片刻，莫名生出一種自己方才那句話也被聽懂了的感覺。
他頓了頓，最後決定閉嘴。
山路繼續向上，離村落漸遠以後，周圍也漸漸安靜下來。竹林沿著坡地鋪開，裡麵夾雜著不少高大的雜木，透過林隙能看見遠處山穀。路倒比他們想象中好走，顯然常有人打理，容易積水的地方鋪了碎石，坡度較陡的一段還嵌著幾級粗糙卻穩固的石階。
再轉過一道山彎，眼前便忽然開闊了不少。
最先出現的是一小片順著坡勢開出來的田。地塊不算大，田邊用石塊壘得齊整，靠近山壁的一側引下來一股細水，沿著窄窄的水溝緩緩流過幾塊種植區。水渠邊還插著兩塊削平的木闆，上麵似乎寫著字，隻是隔得遠，看不清具體內容。
嬴政腳步慢了些。
繼續往前，一架不高的木架立在路旁，上麵曬著切開的植物根莖和幾串紅得極顯眼的辣椒。旁邊堆著剛劈好的木料，尺寸大緻相近，靠牆碼得十分整齊。再遠一點，還有一個半成品似的木製物件擱在石台上，幾根繩索從上麵垂下來，顯然又是白川正在折騰的東西。
小黑從曬架上飛起，引著他們繞過一道竹籬。
白川的住處終於完整地出現在眼前。
房屋本身並沒有多大，依山而建，木石結構，看著倒是樸素。院子卻收拾得清雅整潔，石闆從門口一直鋪到屋前，邊緣沒有瘋長的雜草。靠牆的位置種著幾叢嬴政叫不出名字的植物，葉子間夾著細小的花；另一邊搭著棚架，藤蔓順著竹竿爬上去，底下還放著幾隻竹筐。
這裡和嬴政想象過許多次的地方，竟有幾分相似。
安靜，整潔，遠離人煙，能看出主人長期生活留下的痕跡。先生信中那些關於種田、造物、做飯和養動物的零碎文字，到了這裡似乎終於有了具體的去處。
嬴政站在院門前看了一會兒，本來幾乎都要想象出先生在院中品茶讀書的畫麵，腦海裡卻很不合時宜地再次浮現出方才那個人從枯葉坑裡鑽出來，高舉著手大笑“我果然是個天才”的模樣。
不行了，他的濾鏡已經全碎了！回不來了！
就在這時，旁邊竹林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蒙武幾乎立刻轉過身，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蒙恬也兩步走到了嬴政身邊，隨時準備好護衛嬴政。
林子裡的竹葉晃了幾下，一顆黑白相間的腦袋從竹子後麵探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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