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約見程賭鬼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攥著荷包走了，程母卻沒動，站在原地，看著程晰，嘴唇動了動。
程晰本來想走，但是她還想問程母兩個問題，就又出來了：“娘，你們怎麼找來的？”
程母攏了攏鬢邊的碎發，聲音沙啞：“前幾日縣衙來了人，問村裡有沒有姓程的人家，有個叫程四丫的丫頭要贖身，戶籍要落回來。你爹一聽就猜是你，跟衙門的人打聽了你在哪家府上，就找來了。”
程晰心裡一沉，她沒想到官府還會去實地查問？她原以為就是在文書上記個檔什麼的，她考慮到這個時代的管理模式，估計未婚女子不能單獨立戶，隻是不知道贖個身都要實查。
唉，誰知道太太竟然直接就讓她出府了？她才十七，離二十二還有好幾年。
哦對，裴越，是他知道自己想出府，想提前完成自己的心願。
也是，國公府丫鬟多了去，她會泡個茶也沒什麼了不得的，裴越根本無所謂有沒有她這個人。但是他心善，既然知道了婢女的心願，也不介意擡擡手，做個好人好事。
唉，這次裴越可真是好心辦壞事了，早知道當時她不扯什麼孝敬爹媽的大旗了……但是當時事情太急，她一時也想不出別的借口，還得是這個借口最讓人無法拒絕。
因為崔氏她是個孝順的，她也有孩子，也希望孩子、媳婦將來孝順，所以程晰說這個，她很難拒絕程晰。
這些話程晰一瞬間就想清楚了，她看向程母，又問：“家裡還有誰？哥哥呢？”
程母垂下眼，語氣有些羞愧：“家裡就你哥了，你幾個姐姐賣了就沒了音訊，這些年也沒找著。”
“那我哥怎麼沒來。”
程母聽了，誤以為程晰還掛念兒子，忙道:“你哥昨晚喝多了，還沒醒，你爹沒叫他。”
程晰胃裡又翻了一下，賭鬼的爸就算了，還有個酒鬼的哥。
她記得這個哥哥，好像叫耀祖，比她大幾歲，從小被程賭鬼夫妻慣得不成樣子，好吃懶做，偷雞摸狗。
她忍住噁心，問：“哥哥現在做什麼營生？”
程母沒接這話，忽然擡起頭，直直地看著程晰：“四丫，你別贖身了。”
程晰一愣。
程母上前拉住她的袖子，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四丫，你聽娘說，你別贖身了，你在國公府待著好好的，贖什麼身？你把贖身的銀子給家裡，你哥今年二十二了，還沒娶上媳婦，有了銀子就能說親了。你一個姑娘家，出了府能做什麼？”
程晰站在角門外，秋風吹過來，捲起地上的枯葉，打在腿上。
她看著程母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看著她眼睛裡那種算計的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當年程賭鬼要把她賣去青樓，程母也隻是象徵性地攔了一下，攔的時候，程母說了一句話——
“她爹，好歹留一個，往後耀祖娶媳婦還得靠姐妹幫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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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從那時候起，程母的算盤就沒停過。
程晰把手縮進袖子裡，攥緊了袖中的手指，麵上卻維持著一種怯怯的、聽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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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聲道：“娘，這事女兒做不了主。贖身是國公府的恩典，不是我想留就留，想走就走的。”
程母臉色變了變，還想說什麼，程晰已經退後一步，屈了屈膝：“娘，您先回去吧，等女兒把府裡的事辦妥了，再回家看您和爹。”
程母急忙上前:“四丫，那你什麼時候出府？到時候我和你爹來接你！”
程晰搪塞道:“官府那邊還沒辦好，辦好了我會回去的，你們最近最好別來了，我都要出府了，你們還總是跑來國公府尋我，萬一府裡的其他主子看不慣，惱了我，到時候再把我賣去別的地方，我們就再也見不到了。”
程母一聽，有些害怕的點頭:“唉！唉！娘記著了，我回去告訴你爹。”
程晰對她笑了笑，轉身推開了小角門，快步走進去，把門閂上了。
門外又傳來程母叫她的聲音，不過叫了兩聲便停了，程晰靠在角門後麵的牆上，閉著眼，胸口起伏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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