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定把咱們玥兒找回來江崇山聽著妻子泣聲道歉，他把手從熱水裡伸出來，在衣服上擦了擦，才伸手抱住妻子單薄的脊背，笨拙地輕輕拍撫著。
“我知道。”他小聲說，“怪我也不要緊，芸娘，你別哭……你是該怪我的。”
周芸娘隻哭著搖頭，“你又有什麼錯？”
當時病倒的是家裡兩位老人，還有她，兩個孩子也有了染病的傾向。
她知道江崇山沒法子，災民營裡那麼亂，府城又封了城門，他們無親無故連個能求人的幫手都沒有。
玥兒自小就聰明，如果不是實在沒別的辦法，熬不過去了，她不會不跟爹娘商量就自己去找了牙婆。
周芸娘覺得自己心裡跟針紮了一樣，丈夫說應該怪他，可她覺得更應該怪自己。
她為什麼就病倒了？
為什麼就昏沉沉的沒醒過來？如果她當時還醒著……
“你說玥兒現在在哪呢？”周芸娘喃喃地說，“都幾個月了，一點消息都沒有，牙婆會不會把她賣到那種……”
“不會！”
江崇山猛地打斷她的話，他呼吸急促地說：“玥兒像你，打小就聰明，就算要賣自己也會挑個好價錢，她走的時候說過那是官牙，不會做那種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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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芸娘用力點頭，她反覆地說：“對，玥兒聰明，她從小就愛看書，她知道怎麼選……”
可說著說著，聲音裡的哭腔又抑製不住跑出來，“可是她才七歲啊！她有得選嗎？”
就算是官府人牙又怎麼樣？
賣身契捏在別人手裡，賣到哪裡不過是牙婆一句話，被賣的人哪裡有選擇權？
江崇山抱緊了妻子哭得發抖的脊背，一遍遍地安撫她：“不會的，你別亂想……我明天一早就去府城，我去求牙婆，我跪著求她告訴我，芸娘，你別哭，會沒事的……”
周芸娘卻控製不住情緒，幾個月來她頭一次哭得這麼厲害，緊緊抱著丈夫的頭壓著哭聲，渾身發抖的幾乎喘不上氣。
夫妻倆誰也沒敢說出勾欄瓦舍的字眼，他們害怕女兒落到那種見不得人的地方，但心裡又清楚的知道，這並非完全沒可能。
唯一慶幸的是江文玥年紀尚小，就算真落進去了也還有機會贖出來，哪怕名聲差一點，大不了不嫁人了，他們家總能養得起一個閨女。
所以才要快一點，更快一點找到人……
哪怕隻是早一天，或許就能讓女兒少在外頭受點罪。
“別哭，別哭了。”
江崇山笨拙地重複著，拍撫妻子的脊背，哪怕他自己聲音也嘶啞了，“我明天就去找，你別怕，我一定把咱們玥兒找回來……”
周芸娘壓抑著痛哭了一場，哭著哭著竟昏睡了過去。
江崇山發現妻子沒聲音了險些魂飛魄散，他慌忙擡頭，卻隻看見她閉著眼睛，眼睫上的淚水都還沒落下，人已經哭睡過去。
她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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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崇山小心翼翼地探了鼻息，又摸了摸脖子，綳著的神經才慢慢放鬆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讓妻子靠著他睡，輕手輕腳地給她揉通了腫脹的腿腳，拿自己衣服擦乾淨水，又小心地把人抱到床上躺下，貼著兩個睡著的孩子，被角嚴嚴實實蓋緊了。
端著水盆走到外間時，江老爺子還沒睡，隻是默默地將後頭燒熱的水拿到屋裡，看到兒子出來便指了指。
“水給你留著了，你也泡泡腳，省得明天腿腫走不動路。”
江崇山張了張口，江老爺子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麼，又嘆了口氣。
“我和你娘兩個老骨頭，平日就在家裡村頭上轉轉，能累到哪去？芸娘也忙，進城的事情隻能靠你去跑，自己的身子總要顧著一點，要是你倒了，讓她們娘三怎麼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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