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他們家，在桐花村一同定居的很多災民家裡，今年冬天穿得也是這個。
條件稍微好一點的也是去當鋪租幾件舊麻布衣服，給體弱的老人孩子穿，有些人家連蓋的被子都是用樹皮紙塞蘆絮做的，江家混在裡麵絲毫不起眼。
江崇山更是節省。
天氣冷下來後，他給家裡的老人孩子和周芸娘都買了舊布鞋，自己卻捨不得買。
他每天要來來回回走很多路，舊布鞋質量不好，穿不了幾天就會磨爛鞋底，更是覺得浪費，他索性就隻穿家裡人編的草鞋，每天磨破了就換一雙，除了紮腳凍一點外，也沒別的壞處。
聽到江老爺子這樣說，江崇山想拒絕的話咽了回去。
他默默地洗完腳，準備去倒水的時候又聽見江老爺子說：“明天往府城去，別心疼這鞋，出了家門又偷偷脫下來。你娘特意給你加厚了鞋底，你把草鞋套在布鞋外頭，又暖和又耐穿。”
“……知道了。”
江崇山被說中心思，隻得應下。
他把洗腳水倒到後院開墾的小塊菜地裡，洗了手也沒急著回屋睡，又清洗了煮粥的粗陶罐，抓了幾把糙米扔裡頭用水洗乾淨，再加清水泡著，蓋上蓋子擱在竈台上。
這樣泡一晚上，糙米更容易煮軟煮爛，明天早上江老太太起來熬粥，可以省些柴火，老太太也不用手碰涼水淘米了。
忙完這些，江崇山又快速收拾了後院，把散亂的幹樹枝整理好，引火的乾草塞進竈台裡，好讓明天老太太省些事。
等他忙碌完進屋，江老爺子已經回房睡了，為了省桐油，燈也吹熄了。
再過幾個時辰天就要亮了，江崇山這才摸黑回屋，輕手輕腳地脫了衣服躺在床邊沿上，聽著妻子和兩個孩子均勻的呼吸聲，想著明天到牙行要說的話，他慢慢睡了過去。
這隻是江家很平常的一天。
身在謝府內院的江文玥毫不知情。
她早早就洗漱完躺下了，窩在府裡發的暖和又柔軟的棉花被子裡，偷偷數了一遍存在空間裡的銅錢和金銀，想著明天若是能找到爹娘，這些錢能給家裡添哪些東西。
她是帶著滿滿的期待睡著的，小臉被棉被簇擁的紅撲撲，嘴角隱約還有一絲笑意。
第二天天還未亮，江文玥就醒了。
屋子裡昏暗得靜悄悄，連平時起得最早的碧雯都還在睡。
江文玥睡不著了，她悄悄起身穿好衣服，拿著麵盆棉巾去外麵打井水洗漱。
把自己收拾妥當後，她便去了茶水間，從丫鬟們用的櫃子裡翻出一小包碎茶葉，又走進後頭相連的開水房。
開水房門緊閉著，單獨開了兩扇窗。
江文玥輕輕推門進去，就看到昨晚值守的粗使丫鬟小荷縮在避風的角落裡，坐在小闆凳上蜷縮著打盹，開水房裡十幾個紅泥火爐都悶著碳火，爐子上架著一個個細嘴銅壺。
她進去的時候，其中一個銅壺裡的水正好燒開了，沸水咕嘟滾起來，銅壺蓋被白汽頂得噹噹響，熱氣源源不斷從壺嘴和壺蓋縫隙裡漫出來。
小荷一下子驚醒，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便下意識起身，循著聲音熟練地走到火爐前，提起銅壺往旁邊一擱，又提起另一個裝滿涼水的銅壺往火爐上一放，便打著哈欠轉身繼續去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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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文玥看得嘆為觀止，那可是剛滾開的沸水，這半夢半醒的也不怕燙傷了。
小荷走到一半才感覺不對，轉頭看到江文玥站在門口，她剛想說話卻又打了一個哈欠，迷迷糊糊地打招呼道：“文玥，怎麼這麼早就醒了啊？”
“昨晚睡得早，醒了也睡不著了，就過來泡點茶提提神。”
小荷是專門負責開水房的粗使丫鬟之一，今年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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