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下趟。”羅執事道。
“我還沒答應有下趟。”
她說得很平，屋裡的筆聲卻停了。
“我的夥計與腳夫今日要拿錢回家，不能拿一句下次來便便宜些，去替他們付飯錢。”
岑雁回隨即接上：“這筆按今日的了結付。下一趟我若來，自有新約。”
羅執事沒再堅持抵運費，改為當夜結付已核的買家墊款，岑家租差在次日午前一並清。
岑雁回逐項複核，確認原定兩成新增押款在這已完成的一趟上撤去，才同意落名。
白莫愁把撤款那一行聽了兩遍，確認不再掛著待補，才挪開按在紙上的手。
白莫愁這才把自己午後寫的那句話取出來。
“下一趟的押款，你們還要？”
“要談。”羅執事答。
“舊保並未失效，已經查明的事也正在賠。這一次想保的是哪一項？”
對麵安靜片刻，終於給了一個與舊主無關的回答。
短途零單各自來，車、貨、承保處都不同，核驗與等貨的開銷難以攤平。新雁盟願按原來接近的價收穩定批次，卻不願再給臨時拚成的零單同樣條件。
“若能連訂三個月，每月有最低的過貨量，押款可以降。隻走一趟，另報。”
岑雁回沒有當場答應。
“我手裡的糧不是都去一座城。你要我保證三個月的量，少了，誰補？”
“簽約的人。”
“那便是把你怕收不到的生意，換成我保證替你收足。”
羅執事沒有否認：“價便是在這裡不同。”
白莫愁看了一眼裴照雪。
裴照雪指向紙上最低過貨量，問羅執事：“未走足的，是補差，還是連已走的也另算？”
“要隨約談。”
白莫愁聽見這四字，便沒再讓岑雁回往下填：“那先留空。別今日聽著隻補差，簽完又成前三趟一起漲價。”
他想起自己那包七錢銀子，暗暗把紙拉遠了些。這份包月，比他從前見過的貴得多，還不許少來。
謝微瀾將舊單與新報價分開收下，請各方先完成今日的簽結，不在同一張紙上留下一個似是而非的三月承諾。
接訊散去時，天已經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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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莫愁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肩，裴照雪將溫水遞給他。他接過喝完，沒有再要求連上下一處貨棧。
岑雁回單獨留下的消息很快送來：東河會可走，但要先換一段水路，糧得在渡口轉裝，船期也不是隨叫隨到。她隻拿到一份初價，尚未訂艙。
白莫愁看完，先問那邊是不是非要三月的量。
“可以按趟。隻是若湊不滿一艙，空著的也算錢。”
又是一個缺口。
他低頭看著今日已經談妥的舊賬，沒有因為另一條路也有價，便把剛得的結果說成全無用處。
“先把今晚的錢收回來。”他說，“明日再看究竟有多少糧、幾家的貨，能不能同走。”
岑雁回應了，聲音裡帶著累，已不像前兩日那樣緊繃。
白莫愁回院前，沈麥那邊傳來最後一聲確認。
買家墊出的、今晚約定應付的那部分，已經拿到。她先給受傷腳夫結清工錢，再將各鋪應退的部分分開，沒有一股腦留在自己賬上。
“他已經回去歇了。”沈麥說，“藥另照醫修的來，沒叫他明早站門口等。”
白莫愁握著符，緩緩應了一聲。
他收起它，順手端起自己的杯子，隨裴照雪走下石階。
走到背風的轉角，裴照雪忽然停了停。
“今日他們問，我留在這裡，是不是仍受你脅迫。”
白莫愁愣住，下意識看了眼兩人之間的距離。
裴照雪站得很近，卻也隻站著，連他的袖子都沒捉。
“我說沒有。”
白莫愁那點剛冒出來的荒唐感，慢慢沉了下去。當年他做過什麼，旁人便得從那裡問起，不能因眼前站著的人已經比他強，便當過去什麼也沒發生。
他低聲道：“嗯。”
裴照雪側過臉，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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