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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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半個時辰，十幾個穿著灰色僧衣的僧彌便帶著木材、青磚、瓦片等物，魚貫而入靜心苑。這些僧彌顯然都是做慣了修繕活計的，彼此間配合默契，分工明確，鋸木、砌磚、上梁……動作麻利，效率極高，卻始終保持著佛門弟子的靜默，除了必要的交流，並不多言一句，隻聞勞作之聲，不聞人語喧嘩。
日頭漸高，溫暖的陽光驅散了山間的寒氣和薄霧。柳娘子和武娘子趕著一輛半舊的青篷馬車回來了。車轅上沾著新鮮的泥點，顯示著她們一路的奔波。車上堆滿了各色物品，從厚重的鐵鍋、鋥亮的銅壺、碗碟瓢盆，到飽滿的米袋、精細的白麵、澄澈的油罐，甚至還有幾床新彈的、蓬鬆柔軟的棉被和幾匹素淨的棉布。武娘子利落地跳下車，指著其中一個看似普通的包袱，對小琪低聲道：“小琪姑娘，這裡麵是些應急的藥材，參片、黃芪之類，都混在尋常貨物裡，不顯眼。”
青雀看著昨日還略顯寂寥冷清的院子，今日已是井然有序，充滿了煙火氣息的生活味道，隻覺心頭一塊懸了許久的大石終於落地，鼻尖一酸，拉著小琪的衣袖，眼眶微紅：“小琪姐姐，有你們在，我就安心多了。這些日子，我獨自守著小姐，總怕哪裡做得不好，辜負了老太君的信任，也怕……怕照顧不好小姐，讓她病情加重……”話語中帶著如釋重負的哽咽。
小琪溫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淚花，語氣堅定而溫暖：“傻丫頭，放心，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一起同心協力，定能把小姐照顧得妥妥帖帖，讓她早日康複。”
夜色漸深，如墨浸染，萬籟俱寂，唯有山風掠過竹梢的簌簌聲，更添幾分幽靜。
子時剛過，一道比夜色更濃的黑影，如同毫無重量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潛入青雀房中。來人指尖輕彈，一縷若有若無、帶著淡雅蓮香的霧氣彌漫開來。床榻上，青雀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咂了咂嘴，翻了個身，呼吸變得更加綿長深沉，陷入了更深度的睡眠。
與此同時，主屋內卻燭火通明，門窗緊閉，簾幔低垂。蕭一一九端坐在梳妝台前，銅鏡中映出一張與蕭錦顏已有七八分相似的臉龐。小琪正站在她身後，手持特製的藥水與細如毫毛的工具，為她做最後的麵具調整。人皮麵具的邊緣被小心地按壓、貼合，連耳後、頸項這些最細微、最不易察覺的褶皺處都處理得天衣無縫。小琪的動作輕柔而精準，如同最富耐心的畫師在完成一幅絕世名作。
“眼神再放空些，帶點倦意，對，就是這樣。”小琪輕聲指導，聲音如同耳語，“記得模仿小姐偶爾的輕咳，氣息要弱，但不能太頻繁，隻在無人時或‘病情反複’時略微表現即可。”
蕭一一九依言眨了眨眼，努力調整著瞳孔的焦距，眸中屬於暗衛的靈動、銳利與警惕之色漸漸褪去，換上了一種符合年齡卻因“病弱”而顯得懵懂、倦怠，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鬱的眼神，與蕭錦顏平日示人的形象別無二致。
就在這時，裡間的房門被輕輕推開，已經徹底換好裝束的蕭錦顏走了出來。她穿著一身毫無裝飾的利落黑色勁裝，外罩同色棉布披風，滿頭青絲儘數束在腦後，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固定。臉上不僅做了修飾，掩去了過於精致的五官，還特意用藥物讓膚色顯得暗沉粗糙了些，乍看之下，完全就是個麵容清秀、帶著些許營養不良的少年，與那個嬌養在深閨的郡主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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