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前麵出了刺槐林就是礁石灘。”
兩人穿出最後一片灌木叢，海浪拍打暗礁的轟鳴聲鋪天蓋地壓了過來。
夕陽已經沉到了海天相接的位置，餘暉把海麵染成一片碎金。
西南海岬的盡頭橫著一片巨大的黑礁石，站在這裡，對岸那座副島的地貌幾乎一覽無餘。
神穀悠拉著雪之下在兩塊背風的巨石後蹲下，把單筒望遠鏡遞了過去。
“雙手手肘撐在石頭上當支架，別懸空，手抖看不清。”
神穀悠半跪在她身側，伸手幫她托穩望遠鏡的前端竹管，“順光，往對岸那個月牙形的避風沙灘看。”
雪之下深吸了一口氣，指尖死死抓著竹筒，右眼緊緊貼上了包裹著羊皮的目鏡。
她推拉著內層的竹管，視線裡的模糊光斑迅速聚攏、收束。
透過黃綠色的粗糙玻璃鏡片，副島的沙灘在視野裡猛地被拉近。
那片沙灘上散落著不少被海浪沖碎的破木闆與白色塑料箱碎片。
在靠近崖壁背風的地方，歪歪扭扭地搭著三四個用破損的救生筏橡膠布和斷木拚湊起來的窩棚。
那上麵……聚集著一大群人！
粗略一數，足足有十來個！
鏡片緩緩移動，雪之下的呼吸驟然凝滯。
那些人大部分是穿著破爛校服或西裝的男生與年輕職員，也有幾個披頭散髮的女生。
但所有人幾乎毫無例外，全都是一副麵黃肌瘦、眼眶深陷的淒慘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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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們的情況稍微好一點點。
幾個體格相對結實的男生手裡握著磨尖的木棍，正圍在兩具剛抓上來的死海魚殘骸前，用石片粗暴地撕扯著生魚肉往嘴裡塞，吃得滿嘴是血，眼神裡全是野獸般的警惕，時不時防備地盯著身邊的人。
而那幾個女生，生活的處境明顯淒慘得多。
她們身上原本整潔的校服襯衫和裙子早被撕扯得破破爛爛，手臂和腿上布滿了細密的劃傷與烏青，正縮在離火堆最遠的潮濕沙坑裡，用貝殼艱難地在退潮的泥沙裡刨著微小的泥螺，稍微動作慢一點，就會引來旁邊幾個男生的嗬斥。
在幾個女生最邊緣的一處背光岩縫下。
一個身形消瘦的短髮女孩正抱著雙膝縮在泥坑旁。
她身上套著一件髒得辨不出本色的水手服短袖，下麵是一條滿是泥漿的百褶裙，光著兩隻滿是血痕的小腳。
女孩原本標誌性的糰子頭塌在肩側，亂糟糟的粉色短髮蒙著厚厚的沙土，正小心翼翼地把兩隻剛挖出來的小蛤蜊藏進自己的裙兜裡，眼神驚恐疲憊，時不時畏縮地看一眼那些霸佔著魚肉的男生。
雖然整個人瘦得完全脫了相，眼眶凹陷，但那習慣性縮著脖子、受驚小獸一樣的姿態，雪之下絕對不可能認錯。
由比濱結衣。
“啪嗒。”
一滴眼淚毫無徵兆地砸在竹皮上。
雪之下握著望遠鏡的手劇烈顫抖起來，骨節泛出慘白。
她整個人脫力般往後靠去，嘴唇劇烈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隻能把臉死死埋進自己的膝蓋裡，肩膀不受控製地劇烈抽動著。
“是她……”
雪之下的聲音悶在布料裡，帶著被壓抑到極限的哽咽：
“由比濱……她還活著……神穀同學，她真的還活著……”
天知道這一個月來，每當營地吃上烤肉、住進溫暖竹屋時，少女心底究竟背負著多麼沉重的負罪感。
神穀悠沒有說話，隻是伸手從她手裡接過望遠鏡，順勢將哭得快要窒息的少女攬進懷裡。
雪之下沒有躲閃，額頭死死抵在神穀悠肩膀上，兩隻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襟，淚水迅速浸透了他肩頭的粗麻布。
神穀悠單手輕輕撫著她顫抖的後背，另一隻手端起望遠鏡，再次湊到眼前。
透過鏡片，副島上的景象一覽無餘。
十幾個倖存者，食物匱乏到了極點，那片貧瘠的小島根本無法供養這麼多人。
文明的外衣已經被剝落了大半，為了活命，強弱尊卑的原始法則已經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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