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四五天裡，營地的日子過得異常緊湊。
泥窯裡的火幾乎沒怎麼熄過。
神穀悠帶著幾個女孩又燒出了兩批玻璃坯，挑出最勻稱的兩片，輪流用極細的石英粉沾水打磨。
雪之下雪乃幹得最賣力。
少女那雙原本彈鋼琴的手指，指尖全被石闆和沙漿磨得泛紅髮毛，但她一聲沒吭。
每隔半天，她就會拉著神穀悠或者加藤惠，跑到西南角的海岬巨石後麵架起望遠鏡。
對岸副島上的日子肉眼可見地在惡化。
那片貧瘠的沙灘原本退潮時還能抓到些小死蟹和泥螺，幾天下來幾乎被那十多個人翻了個底朝天。
幾個穿著破爛西裝的男人開始往島上的枯林子裡鑽，偶爾能抓出來兩隻巴掌大的海鳥或者灰色蜥蜴，當場就用石片生撕了分食。
但讓雪之下稍稍鬆了口氣的是，由比濱結衣還沒被那幫人徹底盯上。
那個平時在學校裡最在乎妝容和髮型的糰子頭少女，在這個殘酷的荒島上展現出了一種求生智慧。
透過望遠鏡，能清清楚楚看見由比濱用黑色的海泥和柴灰，把自己整張圓臉抹得像剛從竈膛裡爬出來的野猴子。頭
發裡結著大塊硬泥疙瘩，身上那件殘破的校服短袖更是故意撕得臟臭不堪，整天縮在潮濕惡臭的死魚爛蝦堆旁幹最髒的雜活。
在食物極度匱乏、所有人隻想著填飽肚子的當下，一個又臟又臭、看著隨時會咽氣的瘋丫頭，反倒在無形中成了最好的偽裝。
然而對岸的人顯然也注意到了神穀悠他們腳下的這片主島。
那天清晨，神穀悠在海岬岩石後推拉著望遠鏡的竹管，清晰地看到對岸三個男人站在礁石頂端，正指著主島高聳蔥鬱的山脊激烈比劃著什麼。
到了下午，那幫男人甚至把兩截斷裂的浮筒用破繩子捆在一起，試探著用木棍劃下水。
但他們顯然低估了中間那道海流的兇暴。
浮筒剛被推離沙灘不到兩百米，兩股對沖的潮汐猛地一絞，一道白頭浪狠狠砸下來，浮筒當場被打得倒扣在海麵上。
一個人被卷進退潮的暗流裡撲騰了十幾米，嗆了十幾口苦水，拚了命才被同伴用竹竿給拽回岸邊，趴在沙灘上咳得渾身抽搐。
隔著狂暴的海峽，兩邊就像兩個完全割裂的世界。
對麵看著這片鬱鬱蔥蔥、冒著生機的綠島眼饞得要發瘋，卻根本跨不過那道催命的暗流；而神穀悠這邊雖然衣食無憂，心頭懸著的那把刀卻始終沒有落下來。
……
“神穀悠，你今天又在削這根硬雜木幹嘛？”
中午的太陽烤著空地，英梨梨抱著兩捆剛曬乾的葛藤走過來，隨手扔在木工台邊。
神穀悠赤著膀子坐在倒伏的紅鬆木上，手裡拿著潛水刀，正一點點把一根兩米多長、手臂粗的硬木削成前端帶凹槽的雙頭卡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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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皮膚已經被太陽曬成了均勻的小麥色，背上的肌肉隨著削木頭的動作一下下繃緊，汗水一路淌進短褲的邊緣。
神穀悠頭也沒擡：“做龍骨。”
“龍骨？”
英梨梨愣了一下，湛藍的眼睛眨了眨，“什麼龍骨？”
“雙體獨木舟的底架。”
神穀悠手裡的刀鋒沒停，刨下一片片薄木屑，“光靠紮個破筏子，誰進去誰死。想要橫渡中間那股亂流水道，必須得有吃水淺、兩側帶副浮筒的雙體船結構，不然一個側浪過來直接翻船餵魚。”
英梨梨手裡的動作頓住了。
她看著神穀悠那張稜角分明、滿是專註的側臉，小嘴動了動，聲音放低了幾分：“你……你還真打算去救對麵那些人啊？”
“不是救那些人。”
神穀悠手裡的長刀一頓，擡眼看著她，“十幾個麵黃肌瘦、各懷心思的陌生人，我腦子進水了才把他們全拉回大本營給自己找不痛快。”
“那……”
“隻接由比濱。”
神穀悠語氣很平淡的解釋道，“由比濱是雪之下的朋友，知根知底，性格也單純，進了營地能搭把手，不會搞破壞。多一張嘴，我們現在的食物儲備養得起。至於對麵的其他人……管不過來，也沒資格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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