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十五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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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對於家村來說是一年裡最難熬的時節。
去年的糧食見了底，新一茬的麥子還在地裡灌漿。
村裡家家戶戶的飯桌上，摻的野菜越吃越多。
這天下午學校發了一張繳費單。
李桂花站在講台上用教鞭敲著桌子。
“都聽好了，下個月月考要印新試卷，還要訂配套習題，每人交十五塊錢資料費。”
十五塊錢對村裡的孩子來說是個天文數字。
鎮上的孩子家境好些，可十五塊也不算個小數目。
楚楚把那張單子仔仔細細折好，塞進書包最底下的角落。
回家的路上她滿腦子都在算賬。
一個雞蛋一毛五，要湊十五塊得整整一百個。
開春了村裡的雞不下蛋。
收貨的販子來收兔子毛，一斤能賣七八塊，可家裡連根兔子毛都沒有。
她翻來覆去的算，一直走到家門口，也沒湊夠這十五塊錢的來路。
爺爺正坐在院子裡編筐。
“咋了，蔫頭耷腦的。”
“學校要交資料費。”
楚楚把單子遞過去。
“十五塊錢。”
族長爺爺接過單子，借著天光眯著眼睛瞅了半天。
他認不全上麵的字，唯獨認得最底下那個顯眼的數字。
“十五塊。”
爺爺把單子塞回她手裡，拍拍手上的篾條。
“吃飯吧，這事爺爺來辦。”
“爺爺~”
“吃飯。”
第二天正好是鎮上的趕集日。
天還沒亮爺爺就打開了家裡那口裝糧食的木櫃。
他蹲在櫃子前一瓢一瓢的往外舀糧，足足裝了兩條麵袋的苞穀麵。
他又從房梁上摘下來一掛乾辣椒和一串乾蘑菇。
這些都是秋天進山采回來一直沒舍得吃的山貨。
他背上背簍把這些山貨全塞進去壓的嚴嚴實實。
老爺子拄著拐棍，跟著趕集的隊伍深一腳淺一腳的往鎮上走。
七十三歲的老人背著四五十斤的東西走二十多裡山路。
晌午的時候爺爺背著空背簍回來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灰撲撲的手絹包一層一層的解開。
一遝破舊的毛票和硬幣倒在桌上，五毛兩毛一分的硬幣滾的滿桌都是。
“十四塊八。”
還差兩毛錢。
爺爺又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兩個一分的硬幣。
他走到雞窩邊把攢了許久的三個雞蛋摸出來一個揣進兜裡，轉頭又往外麵跑了一趟。
傍晚的時候爺爺把十五塊錢一分不少的塞進楚楚手裡。
“拿去交學費。”
毛票被體溫焐的熱乎乎的，還夾著一股苞穀麵和汗水的味道。
楚楚捏著這把零碎的鈔票，手心有些發燙。
她清楚這十五塊錢是家裡小半個月的全部口糧。
這也是爺爺來回兩趟四十多裡山路換回來的活命錢。
趕集的人說那天糧販子把苞穀麵壓到三毛五一斤。
爺爺死活不肯，就蹲在糧市上從晌午一直蹲到日頭偏西。
他硬是跟三個販子磨了一下午的嘴皮子，最後三毛八才賣出去。
趕集回來的人學舌學的活靈活現。
“老爺子就一句話，我孫娃要交學費。”
“糧販子聽完沒再壓價，臨走還饒了他一把紅豆。”
三十八斤苞穀麵外加一掛辣椒和一串蘑菇。
加上三個雞蛋，最後湊成了十五塊錢。
“爺爺這筆錢我記著。”
“記啥記。”
爺爺擺擺手。
“跟你算這個賬就不是一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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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隻要答應我一件事。”
老人停頓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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