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盤算著用這道壓軸題砸了啟航的招牌，把生源連鍋端走，順便在卓越立個下馬威。
沒想到，他在縣城教研圈攢了十幾年的名聲，被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連根拔起，踩在腳底下。
一萬多塊的提成泡了湯，連隔壁同行看他的眼神都滿是嫌棄。
“張老師。”
楚楚轉過身，看著靠在牆角的男人。
“走廊風大，你的卷子別落下了。”
說完，楚楚拉上三號教室的木門，哢噠一聲，把張坤關在了門外。
木門合上的風撲在臉上，張坤伸手去撕掛在防盜網上的西裝袖口，刺啦一聲，布料扯開一道小口子。
他彎腰去撿牆角這張省實驗的統考卷，手指抖了兩下沒捏住，紙邊蹭著鞋底的灰印滑了出去。
走廊儘頭戴老花鏡的高中數學老師正拎著保溫杯往回走，路過他身邊時腳步都沒停，隻低頭看了眼地上裂開的自動鉛筆殼，搖了搖頭。
張坤把卷子團成一團塞進公文包，裡頭還夾著卓越剛簽的聘用合同~底薪掛鉤首期滿班率，不滿二十人，提前支取的兩萬塊安家費得在三個月內連本帶利扣回來。
樓下二樓傳來家長搶著交錢的吵嚷聲，一聲比一聲高，張坤扶著鐵欄杆往下邁了一步，左腳腳踝一軟，差點踩空台階。
……
晚上七點二十，啟航教育二樓，校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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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建軍坐在皮椅上，腳底下扔了五六個軟中華煙頭，煙灰缸早就堆滿了。
他手裡捏著打火機，拇指在滾輪上來回擦動，火苗竄起又滅掉。
腳邊鼓囊囊的黑皮包敞著口，裡頭裝的是三萬六千塊現金，是他跑斷了腿，拿自住房產證抵押給信用社，才貸出來的應急錢。
“造孽啊……”
劉建軍歎了口氣，撓了撓頭頂稀疏的頭發。
張坤拍拍屁股跳槽去卓越，扔下這麼大一個爛攤子，叫於楚楚的小丫頭，下午是把退費潮壓下去了，可這能瞞幾天？
初三衝刺是硬仗，家長們眼下是被鎮住了，等過兩天回過神，知道是個初一升初二的學生在講台上代課，非得把啟航的招牌砸爛不可。
到時候這三萬六得賠個精光，教育局再開張罰單下來，他這半輩子的家當就全完了。
叮鈴鈴！
桌上的紅色座機響了起來，鈴聲在屋裡直撞耳膜。
劉建軍手一抖，打火機掉在褲腿上，燙的他拍了兩下。
他盯著響個不停的聽筒，眼皮亂跳，八成是家長回過味來了，不是來退錢的，就是打電話來罵街的。
鈴聲連響了五六下，半點沒有停的意思。
劉建軍抹了把額頭的汗，咬牙抓起聽筒，把嗓音壓低，擠出點賠笑的語氣。
“喂，您好，這裡是啟航教育……”
“喂！是啟航的劉校長嗎？”
電話那頭是個女人急促的大嗓門，背景裡還混著自行車鈴聲和馬路上的喇叭聲。
“是我，您是哪位學生的家長啊？”
劉建軍心裡咯噔一下，等著挨罵。
“劉校長，可算打通了！你們那個暑期初三數學衝刺班，還能報名不？我家要加個塞！”
劉建軍愣住了，眨巴兩下眼，抬頭看了看牆上掛著的舊招生簡章，心裡直犯嘀咕。
這準是看了前幾天街上發的傳單，衝著張坤的名頭來的，要是糊裡糊塗收了錢，等上課知道講台上是個小丫頭，事情更沒法收場。
劉建軍清了清嗓子，陪著小心解釋：
“哎呀，這位家長，實在對不住啊，咱們傳單印早了，原先市重點的張坤老師……因為個人原因，臨時離職了。”
“這門壓軸題衝刺課，我們正在換老師呢，您看要不要報別的科目……”
“誰找張坤啊？”
電話那頭的女人直接打斷了他，嗓門拔高了八度：
“誰稀罕那個姓張的！半桶水晃蕩，教兩周才保四分，當誰傻呢！”
劉建軍握著聽筒的手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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