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老茶葉煨了一宿的土雞蛋，滿倉車上捂的嚴實，到這兒還溫乎著呢！”
於老四抓起一個茶葉蛋塞進楚楚手裡，又指了指水裡的果子。
“還有後山向陽坡的紅蘋果和桃金娘，我今早天沒亮爬樹現摘的，甜掉牙，你留著在輔導班裡當零嘴吃！”
桃金娘、撚子、中尼……
楚楚握著掌心裡溫熱的茶葉蛋，低頭看著塑料桶裡清亮亮的山泉水。
二叔徹底好透的眼睛正溫和的望著她，於老四胸口肋骨處還留著當年摔下山崖去給她買資料的舊疤，滿倉笑嗬嗬的靠在車門邊。
楚楚胸口的光暈擴散開來，暖洋洋的熱流順著四肢百骸往下淌，連上午講了兩節課的疲乏都消散的乾乾淨淨。
“二叔，四叔，滿倉哥，你們早上出門到現在還沒吃午飯吧？”
楚楚把茶葉蛋放回瓷盆，蓋好塑料桶蓋子，伸手拉住於大虎的袖口。
“吃過了吃過了，早上出門前你二嬸烙了四張大蔥油餅，我們仨在車上早墊飽了。”
於老四擺著手往後退，眼睛卻不自覺往街對麵國營飯店門口冒白氣的蒸籠上瞟了一眼，喉結上下滾了滾。
大熱天的，三個大男人拉著六百斤雞蛋跑了兩個多小時山路，又在批發市場扛上扛下卸了半天貨，四張油餅早消化沒影了。
他們就是舍不得在縣城館子裡花冤枉錢，盤算著喝口涼水對付過去，回村再吃晚飯。
楚楚看破不說破，直接把塑料桶塞進滿倉懷裡，一手拽著二叔，一手推著於老四的胳膊往馬路對麵走。
“蔥油餅頂不住扛貨的力氣，走，今天去國營飯店，我請你們吃紅燒肉。”
“胡鬨！”
於大虎腳步一頓，把左腿釘在原地，虎著臉要把楚楚往回拉。
“你個十三歲的娃子，來縣城給人家講題掙幾個辛苦錢，哪有讓侄女請叔叔下館子的道理？傳回村裡，老族長非拿旱煙袋敲斷我的腿不可！”
“二叔，你忘了出門前爺爺定的規矩了？”
楚楚仰起臉，從貼身口袋裡掏出粉花鐵皮鉛筆盒，當著三個大男人的麵，啪嗒一聲打開盒蓋。
盒底除了小梅的五毛硬幣和於老四當年給的三十塊舊票子，上麵整整齊齊壓著厚厚一遝嶄新的百元大鈔，紅彤彤的一片，晃的於老四眼珠子都定住了。
“我教的這個初三衝刺班，昨天下午和今天早上剛把名額搶滿，整整二十個學生。”
楚楚抽出兩張百元大鈔捏在手裡，聲音脆生生的。
“校長把我的課時費調到了最高檔，還給了三成教學分紅，昨晚剛預支了一千六百四十塊現金，等十四天集訓結束，還能再拿八千四百塊。”
“啥？一萬塊？！”
於老四嗓門陡然拔高，手裡的車鑰匙差點甩飛出去，引的路過的幾個行人紛紛側目。
他趕緊捂住嘴，壓低聲音湊到鐵皮盒跟前，伸出粗糙的食指在紅票子邊上碰了碰，又燙手似的縮回來。
“我的親娘哎，我在省城工地爬十幾米高的竹腳手架，一天乾十四個鐘頭才掙幾十塊錢，你站在黑板前頭畫幾個圈，十幾天掙一萬？”
滿倉抱著塑料桶，嘴巴張的老大，半天合不攏。
“楚楚，你沒誆哥吧？你們校長不是印假鈔的吧？”
“簽了白紙黑字的合同，按了紅手印的。”
楚楚把鐵皮盒揣回兜裡，拉著還在發懵的二叔跨進國營飯店的玻璃門。
“爺爺說過，靠自己的本事掙來的乾淨錢，腰杆子最硬，今天這頓飯，你們三個誰也別跟我搶。”
飯店大廳裡擺著八仙桌，牆上掛著寫菜牌的小黑板，楚楚把三位長輩按在靠窗的空桌邊坐下，徑直走到點菜窗口拍下一張百元大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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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來一大盆紅燒五花肉，一盤爆炒溜肝尖，一盤木須肉，再拿二十個剛出籠的大白麵饅頭，一壺熱茶。”
不到十分鐘，大師傅端著冒尖的搪瓷大盆上來，咚的一聲頓在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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