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姑奶奶請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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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十二點十分，向陽路新華書店裡，頭頂的三葉老吊扇吱呀呀轉著，吹散了屋裡的暑氣。
楚楚站在二樓理科專櫃最裡頭的木架前，仰起脖子，從洗的泛白的帆布包裡摸出孟繁星用鋼筆寫下的書單。
全套人教版高中數學必修與選修教材，一共六本，已經被她碼的整整齊齊抱在左臂彎裡。
她的視線越過中間幾排高考複習資料，落向角落舊書架的最頂層。
那裡壓著三本封皮泛黃、邊角卷起的厚書，書脊上印著高等代數上下冊和數學分析導引，封底蓋著北京大學出版社的藍印章。
楚楚踩著木架底層凸起的橫檔，腳尖發力往上墊了墊，伸手把三本落了灰的大學教材抽了出來。
她拍掉封皮上的浮灰，翻開高等代數上冊的第一章，紙頁間飄出陳年油墨味，密密麻麻排著行列式與線性方程組的消元法則。
楚楚垂下眼皮看了一會兒，胸腔裡微弱卻穩定的光輕輕跳動了一下。
原本在紙麵上橫平豎直的數字陣列，在她腦子裡拆解開來，變成後山滿倉雞場裡縱橫交錯的竹籬笆樁子。
哪根樁子承重，哪根竹篾起固定作用，順著主對角線一拉，十幾個未知數的關係清清楚楚。
她合上書本，抱緊懷裡九本厚教材走到收銀台前。
櫃台裡坐著個穿藍條紋短袖的女營業員，正低頭拿算盤珠子撥拉賬目，聽見動靜眼皮都沒抬，順手去接書。
“買啥輔導書啊，暑假作業寫完沒……”
話說到一半，女營業員的手腕往下一沉，低頭看清最上麵這本數學分析導引，撥算盤的動作停住了。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打量著櫃台前剛冒出桌麵一個腦袋、身形乾瘦的小姑娘。
“小同學，你拿錯架子了吧？”
女營業員指了指封皮上的高等院校數學係教材字樣，把書往旁邊挪了挪。
“這三本是省城大學數學係才啃的硬骨頭，放在店裡三年都沒賣出去一套。”
“初升高買下麵這六本紅皮的就行，這三本是不是家裡當老師的大人讓你跑腿代買的？可得問準了，售出不退換啊。”
楚楚從懷裡掏出粉花鐵皮鉛筆盒，掀開盒蓋抽出一張百元大鈔按在玻璃櫃台上。
“阿姨，沒拿錯，是我自己看。”
楚楚指了指三本舊書的版權頁。
“一九九八年一版一印，庫存打七折，加上六本高中教材，一共四十六塊八毛。”
女營業員低頭算盤都沒打，心算了一遍，分毫不差。
她張了張嘴，看著小姑娘把九本厚實的數學書塞進舊帆布包，背帶勒進單薄的肩膀裡，腰杆卻挺的筆直。
楚楚收好找回來的零錢，又轉到一樓少兒櫃台，挑了三本帶彩色插圖的小學生優秀作文選和印著小鹿圖案的鐵盒尺規作圖套尺。
小梅下半年就升四年級了，上次來信說村小老師誇她寫的周記通順，這幾本書正好給妹妹墊底子。
走出新華書店大門，斜對過就是老字號糕點鋪。
楚楚過去稱了兩斤剛出爐的核桃桃酥，售貨員用黃草紙包成兩個四方包，再用紅麻繩十字交叉捆緊，提在手裡油香撲鼻。
爺爺肺部動過刀子，平時不能吃太硬的乾糧，這桃酥入口即化，泡在開水裡能當早點墊肚子。
日頭正毒，馬路上的柏油曬的發軟。
楚楚左肩背著沉甸甸的書包，右手拎著兩包桃酥，剛拐進向陽路步行街口，身後突然傳來兩聲響亮的汽車喇叭聲。
滴滴！
一輛銀灰色的二手五菱麵包車順著路牙子滑過來，穩穩停在啟航教育樓下的梧桐樹蔭裡。
副駕駛的車窗搖到底，探出於老四曬的黑紅的方臉。
“楚楚！這邊！”
於老四嗓門洪亮，一把推開車門跳下馬路牙子，褲腿上還沾著乾泥點子。
麵包車中門嘩啦一聲拉開，二叔於大虎邁著微跛的左腿跨下車，駕駛座上的於滿倉也拔了車鑰匙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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