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婆，起來吃飯啦——"
話停在半截。
溫禾醒了，坐在床上，背靠著床頭，被子拉到胸口，兩隻手抱著膝蓋。頭髮亂著，睡衣領口歪著。
她沒擡頭。
肖衍在門口站了兩秒，走過去，把兩碗麵放在床頭櫃上。碗底碰到櫃麵，發出很輕的一聲響，他坐下的時候床墊往下陷了一塊，她的身子跟著偏了偏。
被麵上有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旁邊又是一小片。
再旁邊，是第三片。
！！！
溫禾怎麼又哭了！！！
他腦子裡轟的一聲，腦子裡已經開始飛快地過這一整晚了。
是不是昨天晚上他說錯了什麼？是不是他早上起來的時候動作太大？是不是她做夢了？是不是他剛才在廚房待得太久？是不是她本來想說什麼，被他岔過去了？
是不是他做的麵有問題？
他蹲到床邊，想看看她的臉。可她低著頭，頭髮垂下來擋著，他隻能看見一截下巴和脖子。
“老婆？”他的聲音劈了。
溫禾沒說話，她抱著膝蓋坐在那兒，整個人縮成很小的一團，脊背弓著。屋裡那麼靜，可連一聲抽氣都聽不見，那口氣被她憋在胸腔裡，肩膀隻是極輕微地起伏，輕到要盯著看才能看出來。
眼淚是直接掉下去的，不經過臉頰，不經過下巴，從睫毛上墜下來，直直地砸在被麵上。
她的睫毛濕透了，黏成幾縷，眼睛紅著，鼻尖也紅，鼻翼一收一縮，明明已經堵住了，她也不肯吸一下鼻子，大概是怕那一聲太響。嘴唇抿著，抿得發白，喉嚨那裡每隔幾秒往下滾一下。
她甚至沒有擡手去擦。
她剛才夢見自己在一間很大的房子裡。
房子很亮，四麵都是窗，一個人都沒有。她站在客廳中央叫了一聲肖衍，沒有人應。
廚房的竈台是冷的。書房椅子空著。那間暖藍色的屋子裡，桌麵乾乾淨淨，連根線都沒有。她拉開貼著收納盒，裡麵也是空的。
她跑到門口，鞋架上隻剩她那雙拖鞋。
她開始往外跑，跑下樓，跑到小區門口，跑到那個練車的訓練場。李教練抱著保溫杯站在車邊，問她:“你男朋友呢？”
她不知道怎麼回答的。
後來她站在一條很長的走廊裡，兩邊全是關著的門。她一扇一扇地推，推開一間是空的，再推一間還是空的。她一邊推一邊喊他的名字，喊到嗓子發啞，走廊還是長得看不到頭。
最後她蹲在走廊盡頭，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他又不見了。跟那年冬天一樣。
然後一覺醒來，肖衍真的不在身邊。
溫禾就這樣了。
肖衍蹲在那兒，兩隻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他嘴巴張了兩次，最後什麼都沒問，隻是把手放在了她後腦勺上。
那隻手一落下去，她整個人就綳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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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秒，溫禾往他這邊倒過來，把臉埋進他肩膀。
溫禾把嗚咽的聲音全都壓在身上，壓得沒地方放之後，才從骨頭縫裡一點點滲出來那種有些悲傷的震動，一下，一下，間隔還不勻，像有什麼東西在胸口裡麵一下一下地撞。
肖衍的手停在她的頭髮上。
“我把麵端過來了。”他說，“番茄雞蛋的。老婆大人快起床好不好？再不吃就坨了。”
溫禾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聲音悶悶的。
“我做了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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