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天光從灰濛濛的雲層裡滲出來，紅月依舊高掛，慘紅的一輪懸在空中，沒有一個人敢直視天空。
陳楓睡在悍馬裡，正迷迷糊糊，就聽見車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林蕭走到悍馬旁邊，一言不發地抽著煙。
陳楓見他臉色凝重，降下車窗：“怎麼了林隊，出什麼事了？”
林蕭深深吸了一口煙，把煙頭丟在地上狠狠踩滅，轉過身來。
“來了幾個別的車隊的人，一兩句話說不清楚。”他頓了頓，“我來告訴你，一起去看看吧。”
陳楓下車跟上。
三輛越野車停在營地邊緣，車門大開，乘客都站在車邊，沒人敢坐進車裡。
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光頭男人，胡彪，左臂纏著滲血的布條。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麵有菜色的人，衣冠不整，有幾個人的眼神渙散，像是還沒從噩夢裡緩過來。
胡彪走到林蕭麵前，遞上一壺水。
“林隊。”他的聲音沙啞，“跟你們說件事。你們最好聽仔細。”
林蕭接過來喝了一口。
“昨天夜裡，我們車隊出了事。”
“我們車隊原本六十七個人，四名序列者——我，還有三個新人，都是覺醒沒多久的那種。”
他頓了頓。
“昨晚，我們車隊後麵來了個東西。紅色的影子，懸在半空，比人略小，像一團凝固的血霧。我們把它叫做紅姑——不知道誰先叫起來的，反正就叫開了。”
“它不攻擊，也不追。就飄在後麵跟了我們一路。我們加速它就加速，我們停車，它就停在兩百米外，起初我們以為沒什麼危險。”
“後來……”胡彪的聲音低了下去，“到了晚上，我們車隊裡的人，開始不對勁。”
“先是有人吵架。為了一點水、一點壓縮餅乾。然後有人動了手。再後來——”
他沒說下去。
“自相殘殺？”林蕭替他說完。
胡彪點頭，喉結滾動。
“事前一點徵兆都沒有。”他一字一頓，“前一秒還在說話的人，下一秒抄起扳手就砸向身邊的人。兩名序列者，全死在自己人手裡。我拚命拉都拉不住，還掛了彩。”
“你身為序列者，沒有察覺？”老周皺眉。
“察覺什麼？”胡彪慘笑，“他們動手之前，和正常人一模一樣。吃飯，說話，開玩笑。誰他媽能想到，下一秒就紅了眼？”
蘇晚晴的臉色白了：“那東西呢？”
“等我們反應過來，人已經死了大半。”胡彪閉上眼，“我們上車狂奔了一夜，它一直跟在後麵。直到天亮，衝進你們的營地範圍，它才停在兩公裡外，不動了。”
“現在還在？”
“應該還在。”胡彪指向北方，“它就這麼吊著我們。”
營地安靜了一瞬。
風卷著塵土掠過，遠處有人打了個寒噤。
“控製心智？”林蕭的聲音冷得像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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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它是什麼原理。”胡彪搖頭，“隻知道車隊裡的人昨天一個接一個變成了瘋子。它不用自己動手。它隻是在等——等我們自己殺光自己。”
趙虎啐了一口：“那東西跟著你們，現在是不是也算跟著我們了？”
沒人回答。
這個問題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每個人心裡都沉了下去。
不知是誰先開的頭。
“都怪你們！滾出去！怪物都是你們引來的！”
“對，趕走他們！趕走了怪物說不定就走了！”
“我們車隊死的人還不夠多嗎？！”
人群瞬間炸了。恐慌找到了出口，幾十號人圍上來，推搡、叫罵。胡彪那十三個人死死縮在一起，沒人還嘴——他們連站著的力氣都快沒了。
林蕭吼了兩嗓子，壓不住。
陳楓站在人群外，冷眼看著。
蠢。
趕走這十三個人，就能趕走紅姑？
萬一那東西已經記住了他們的氣息，跑得再遠也沒用。
就在喧鬧聲越來越響的時候——
“我能感覺到生路。”
一個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所有嘈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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