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番外篇：脫籍太醫驗出烏頭那日，府裡關了杜姑娘。
關在柴房。
審了兩日。
審她的是太太。
頭一日，她什麼都不說。
第二日，她才開口。
太太親自來問。
杜姑娘一句軟話沒有。
太太問她，為什麼要下毒。
她說，她隻想在府裡有個位置。
太太說，府裡的位置，不是這麼掙的。
杜姑娘說，那位置該怎麼掙。
太太說不上來。
府裡的位置，從來靠一個生字。
生在哪一家，就是哪一家的。
想掙，也掙不來。
杜姑娘生錯了人家。
她想改，改不掉。
杜姑娘擡起頭，笑了一下。
“那府裡的位置，是怎麼來的？”她問。
“大奶奶的位置，是趙家用錢鋪出來的。”
“二小姐的位置，是門第裡生出來的。”
“老太太的位置，是熬了三十年熬出來的。”
“我呢？”她說，“我隻有一身本事。”
“可你們連一身本事，也不要。”
屋裡沒人接她的話。
蘭香在門外，聽見這一句，站了許久。
她想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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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生錯了人家。
隻是她比杜姑娘幸運，有人替她換了一個身份。
換身份，也是不認命。
可她不認命的方式，是活著。
杜姑娘不認命的方式，是往上爬。
爬到一半，掉下來了。
蘭香站在門外，端著一碗水，聽見了這一句。
她沒進去。
那一夜，柴房的燈亮到夜深。
第二日，柴房的門才開。
府裡議了一日。
有人說，按律送官。
也有人說，送官鬧大了，傳出去，是林家的醜。
老太太念著她哥哥那點恩，到底沒往深裡究。
末了，隻把她逐出去。
別的，一筆勾銷。
第三日，府裡把她逐出去。
她走的時候，誰也沒送。
老太太在屋裡念經，沒出來。
於婆子站在廊下，看了她一眼，又收回去。
隻有蘭香，掃著地，一直看著她出儀門。
走的時候，她換回那身月白的衣裳，頭上別著那朵綢的翠雀花。
出儀門的時候，蘭香在廊下掃地。
杜姑娘看了她一眼。
“你的鼻子，比太醫院的好。”她說。
蘭香沒接話。
杜姑娘走了。
背影從儀門裡出去，走得還是不快不慢。
蘭香把笤帚立在牆邊。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去找於婆子。
進門就跪下了。
“嬤嬤，我要辦身契。”
於婆子正在撥佛珠，手停了一下。
“你在老太太跟前好好的。”她說，“急什麼。”
蘭香說，她進府，是為爹娘。
爹娘在府裡做粗活，一日老一日。
她要的，是一家三口都出這道門。
於婆子看了她半晌，嘆了一聲。
“這府裡，要走的，我還頭一回見。”她說。
“我替你遞話。”
蘭香說，多謝嬤嬤。
於婆子擺擺手。
她說，謝什麼。你是這府裡，唯一一個知道自己在要什麼的人。
蘭香說，她要的不多，就一張身契。
於婆子說，要得少，才要得著。
話遞到太太那裡，太太愣了一下。
一個丫鬟，做得好好的，要自己走。
太太問她，可是受了委屈。
蘭香說沒有，隻是想跟爹娘出去，過自己的日子。
太太又問她，出去了，靠什麼活。
蘭香說，她識幾個字，算得清賬，餓不死。
太太看了她一眼，準了。
身契辦得比蘭香想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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