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番外篇：戲箱林府又要開戲。
這回是老太太的壽。
國公府送了戲班來。一隊人，擡著戲箱、行頭、鑼鼓家什，從城南的巷子裡過。
一路敲敲打打，孩子們跟著跑，半邊街的人都出來看。
蘭香站在門口，看了半晌。
鼓點一起，她心裡就有點癢。
小時候在沈家，逢年過節也請過戲班。她那時坐在樓上，隔著一層竹簾看。
如今她站在鋪子的門檻上，隔著的，是這一條街。
蘭香站在書畫行門口，看了一會兒。她認得，那是國公府的戲班。
她想起杜姑娘。從前在府裡，也有戲班進出，杜姑娘最愛看戲。
如今杜姑娘在哪裡，她不知道。
進府之前，戲班先在城南一處院子裡排戲。那院子，蘭香認得，就在書畫行後頭兩條巷。
陸家書畫行接了戲班的活。新戲的摺子，要裝裱；戲牌上的字，要描金。
描金的活，費眼。
陸掌櫃說，全鋪子就她的字拿得出手。
陸掌櫃說，這活輕省，你去。
第二日，戲折裱好了。蘭香把它送去戲班。
院子裡正忙。鼓、闆、鑼，敲得熱鬧。
一個花臉在院裡吊嗓子，一個旦角對著牆描眉眼。
地上攤著戲箱，一箱一箱，沒合蓋。還有幾件行頭，搭在繩上晾。
幾個學徒，正把行頭往箱裡收。
箱蓋上，用朱漆寫著戲班的名號。
有一口箱，鎖著，沒開。學徒從它旁邊過，都繞著走。
那箱大。大的箱，能裝下一個人。
蘭香看了一眼，沒多想。
蘭香把戲折交到班主手裡。
班主正跟一個書生說話。那書生，蘭香認得，是隔壁的韓梁。
韓梁也看見了她。
“許姑娘，也來了。”
蘭香說，送戲摺子。
韓梁說，他替班主寫了幾段新詞，換些盤纏，好進京趕考。
蘭香說，韓相公要進京了。
韓梁說，秋闈近了。
蘭香說，那兩隻雁呢。
韓梁沒接話，臉紅了。
班主接過戲折，翻了翻。摺子裱得齊整，字也描得好。
班主點頭，說好。他讓人沏茶。
“二位辛苦。歇一歇，吃碗茶再走。”
蘭香坐下，韓梁也坐下。
茶是新沏的。蘭香端起碗，聞了一下。
那味道，有點不對。
甜。甜得發悶。
她聞過這樣的甜。
在府裡，杜姑娘熬過的那種粉，就是甜的。
甜得發膩，甜得讓人犯困。
她放下碗，想說一句。可是晚了。
眼皮一下子沉了。她想站起來，腿不聽使喚。
她伸手，去掐自己的手心。掐不動。
最後一眼，她看見韓梁趴在桌上。碗從桌上滾下去，碎在地上。
她心裡最後想的一句話是，又是甜的。
再醒來，是在一隻箱子裡。
黑。悶。
箱壁上有幾個小孔，透進來一線光。光裡有鑼在響，有人在唱。
蘭香推了推箱蓋，推不動。外頭頂著。
她聽見外頭，是戲台。人聲，掌聲，鑼鼓聲。
那聲音一層一層，壓在她頭頂。
她想起從前聽人說，戲班裡有規矩，箱子是裝行頭的，不裝人。
裝人的箱子，隻有一種。運戲子去遠鄉，怕人跑了，就裝箱。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這是被當成一件行頭了。
台上唱的是《芙蓉花神》，唱的正是花神現身那一段。
她想起從前，母親帶她看過一回戲。也是花神。
母親說，戲裡的花神，是替人受難的。
蘭香想，如今，她要自己當這一回花神了。
母親還說，花神現身那一折，是最熱鬧的。
花神從火裡出來，替一城的人受了難，滿城的花就開了。
蘭香想，她不是花神。
她隻是一個從箱子裡鑽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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