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律法許蘭香被韓嬤嬤帶出大雜院，走了半條街，交給府裡一個跟車的婆子。
婆子丟下兩句話：回家收拾，明日一早到林府角門外等著。
“你自己回去。”婆子說，“別想著跑。跑得了你，跑不了你爹媽。”
她點頭。
她往家走。走到巷口，就聽見自家那邊有狗叫。
她進門的時候，薛氏正坐在門檻上。
薛氏擡頭看見她，先愣了一下，接著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你沒走。”
“明早走。”
“那你回來做什麼。”
“他們讓我回來收拾東西。”
薛氏的手還抓著她。
“你爹呢。”
薛氏的嘴張了一下。
“他拿刀去了。”
“去哪兒。”
“文昌街。”
蘭香把那隻手從胳膊上拿下來，放在膝蓋上，壓了壓。
“媽。”她說，“您在家等著。”
“你去哪兒。”
“我去一趟。”
她轉身出了門。
她走的是小街，走到一半拐了個彎。
墨林堂在城南，離這兒兩刻鐘。她走過一回，是去年秋天。
鋪子門口掛著兩塊牌子，一塊寫“書”，一塊寫“畫”。門開著。
她徑直往裡走。最裡麵那一排是律令。上回她站過半個時辰，認得那兩本在哪一格。
她抽出一本。書頁發黃，邊角卷了。
她翻到戶役那一卷，手指順著字往下走。
“以兵刃過人者，笞一百，徒十年。”
她把這行看了一遍。
第二行她找得久一些。
“凡常人盜倉庫錢糧等物，得財者，白銀八十兩者，罪皆絞。”
她停了一下。
再往下看：“奴盜主家財產，比照此例。”
旁邊有個老先生在整架子，擡頭看了她一眼。
“這本你上回看過。”他說，“要買嗎。”
“要。”她說，“我明天來買。”
老先生沒有再問，轉身去理另一排。
她把那兩行在心裡過了一遍，把書放回原處。
她出了鋪子，回頭看了一眼那排架子。
她明天要進府。她沒有明天。
她走得快。到文昌街的時候，太陽剛過屋簷。
榮寶閣門口，她正撞上她爹從裡頭出來。
他低著頭，一步跨出門檻。看見她，腳停住了。
“蘭香。”
“爹。”
她往鋪子裡看了一眼。
“您先別走。”她說，“跟我進去。”
“進去做什麼。”
“您今兒拿了刀來。”她說，“話得說清楚。”
她拉住他的袖子，他跟著進去了。
後堂連著賬房。賬房的門開著。
黃有智坐在案後。他看見她進來，眉毛擡了一下。大師傅在牆邊站著。
蘭香走到案前。
“黃大掌櫃。”她說，“我爹的刀呢。”
黃有智朝門口擡了擡下巴。
一個夥計出去一趟，把刀拿進來，擱在案上。
蘭香把刀拿起來，遞給她爹。
“爹，收著。”
許萬全接過去，插進腰裡。
她轉回黃有智。
“我爹今兒拿了刀進來。”她說，“這件事，我認。”
黃有智的眼睛動了一下。
“以兵刃過人者，”她說，“笞一百，徒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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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平。
“刀沒砍著人。”她說，“可刀進了人屋子。這一條，說不掉。”
黃有智往後靠了靠。
“你倒明白。”他說。
“明白也沒用。”她說，“該罰的還是要罰。”
“你還知道什麼。”
“律法裡還有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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