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那個印戳“……哎呀，這怎麼天也來轉，地也轉……”
彈詞女先兒抱著琵琶。
“……錯把嫂嫂當嬌娘。”
趙星棠歪在美人榻上。
她滿頭珠翠，身上搭著一件銀狐裘。裘是白的，領口那一圈毛長，一直披到榻沿上。
她手裡卻拿著一個油紙包。
油紙包是街上買回來那種。折成三角，邊上沾著油。她一口一口吃裡頭的梅花糕。
紫堇站在她旁邊。
蘭香端著盆進來。
盆裡的水兌得熱而不燙。她兩隻手托在盆底。小蓮跟在後頭，手裡拿著擦手的帕子。
趙星棠手裡的梅花糕正好吃完。
紫堇上前，把她的手接過來，浸進盆裡。
嗓子又換回去，換成一個女人。
“……叔叔，多飲兩杯，不妨事的。”
蘭香端著盆，蹲在榻前。
她低著頭看那盆水。
趙星棠的手在水裡，指甲修得尖。紫堇拿一塊皂角在她手背上打圈。
她也聽得到那幾句詞。
“怒從心頭起，惡由膽邊生……”
“……今日定要與那淫婦弄分明。”
蘭香的手在盆沿上按了一下。
她低著眼睛往上看了一點。
趙星棠的臉色正在變。
她那臉色是一句一句變下去的。兩隻眼睛本來還看著女先兒的琵琶，看到後來就不動了。
蘭香不知道哪裡惹惱了她。
她隻知道不妙。
紫堇把趙星棠的手擦乾，往上頭抹香脂。蘭香忙端起那盆水，站起來，帶著小蓮往門口走。
她們走了沒有幾步。
趙星棠站起來了。
她站起來的時候猛，榻邊那隻腳爐被帶得晃了一下。
“閉嘴！”
她喊。
“你這唱的什麼混賬東西？”
那件銀狐裘從她身上滑下去，落到地上。
女先兒的琵琶停了。她抱著琵琶從凳子上起來，膝蓋還磕了凳子一下。
屋裡一片安靜。
蘭香和小蓮都停了腳，低著頭，一聲不吭。
“大奶奶說要聽市井裡時興的。”女先兒說，“不拘雅俗……”
她的話沒有說完。
趙星棠站了一會兒，慢慢坐下了。
“今日身子不爽快。”她說，“聽得頭疼。”
她揮了一下手。
“都下去吧。”
紫堇趕緊去把地上那件銀狐裘撿起來。
“小蓮。”她說，“你送女先兒出去。”
她一邊說一邊把銀狐裘攤開。攤到一半，她的手停住了。
“小姐。”
她把銀狐裘捧到趙星棠麵前。
“應該是落下的時候碰到腳爐，壞了。”
那塊地方在下擺。
一小塊，巴掌的一半那麼大。毛燒焦了，捲成一團。底下那層皮子露了出來。
趙星棠看了一眼。
她的臉色又沉了一層。
屋裡的人都往外走。蘭香已經走到門口了。
“蘭香！”
蘭香停住。
她把盆交給門外一個僕婦，轉身走回去。
“聽說你媽以前是針線房的。”趙星棠說。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是斜著的。
“你應該針線也不差。”
她把銀狐裘從紫堇手裡拿過來，往蘭香那邊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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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銀狐裘是我的心愛之物。”她說，“你拿回去織補。”
她的聲音不高。
“若做得好，我自然有賞。若做得不好，我也定要罰。”
蘭香接過來。
她把裘攤開在手上，翻到那塊燒壞的地方。
她看了一會兒。
燒得不淺。那一塊的毛已經廢了，縫上去蓋不住。要補，隻能把整條邊重做一遍。
她沒有說話。
“怎麼不說話。”
趙星棠說。
“你這是不肯做嗎？”
“回大奶奶。”
蘭香擡起頭。
“我是在想如何補才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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